她与驸马的二三事(10)
谢随:“……”
几人一出酒楼,骆掌柜就像是屁股后面有几百条饿狼追赶着一样,连走带跑匆匆告辞了。车夫赶车过来还要一阵,谢随就跟酒楼一个小厮去了旁边酒窖取酒。
林侍中嗜酒如命。派谢随来云塘,除了问铺面价格一事,买酒是另一桩要事,甚至比询问铺面价格更加重要。
酒楼阴暗的酒窖中,风灯的光明明灭灭。
“大人怎么样了?”谢随道。
“放心,已经在安全的地方了。虽然说他离京多年,但盛京中认识他的人不少,难保不被人认出来。过两日我就安排人送他先回岭南,”纵然知道酒窖内没有外人,那小厮还是压低了嗓音,“方才那个女的是那冯狗的女儿吧,你什么时候和她扯上关系了?”
谢随没说话。
“我跟你说,和她扯上关系可没什么好处,别的不提,平远候你知道吧?他在云塘这里还有不少一根筋的旧部,那一个个的可都是亡命之徒,恨她入骨,就等着一个下手的机会呢。”
两人说话的声音回荡在酒窖中,谢随的目光平静而冷淡,他看着墙上映出两道长长的影子,突然笑了。
“也不见得全无好处。跟着那位林大人,天天帮他跑腿送信买东西,一来于社稷朝廷无功,二来也无法帮到大人,与其这样永无出头日的熬着,倒不如跟着她——”
利用她。
长公主权势煊赫,诚如那几个浪荡公子所言,做她的驸马,前途一片光明。
“你的意思是……”那小厮不由得回头看谢随一眼,风灯照亮他的脸,上面数十道伤口交错纵横,十分狰狞。
“你的人能联系上那些平远候的旧部吧?”谢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把公主的行踪透露给他们。这事可要做干净了,那位公主可是很谨慎的,难保她,她身边的人事后不会派人查探。”
“这太冒险了,你可是大人的左膀右臂,大人不会同意你入局的。再说了,到时候你们两之间要是真的闹出感情……”
“我意已决,不必多言。”谢随指尖摩挲着那枚羊脂玉佩,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大人与许家的再造之恩,八年来,谢某从未有一日忘记过。自然,也不会忘记了是谁害惨了许家。”说着,他捏紧了那枚玉佩。
许家落得那般凄惨的下场,可害了他们的人却锦衣玉食,活的心安理得,凭什么?
人该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
不知怎么的,谢随突然想起方才她盯着餐食一脸困扰的模样。
阳光照在她身上,衬得她的侧脸和脖颈愈发白皙柔软,很漂亮,但他更想看到那双眼眸含泪求饶的模样。
第6章 苦肉他怎么能交待在这种地方。……
依旧是那辆青盖小车。车内铺着软绵绵的深蓝花漳绒毯,老绿檀几案透着淡淡木香,顶上一盏八角琉璃灯散发柔和的光芒。
此时才刚过正午,即使外面天色阴霾,但是还远远没有到需要点灯的地步。谢随心下觉得有些奇怪,便盯着那盏灯多看了两眼。
七|八里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总得找些事情来打发时间。冯妙瑜平日都是靠看话本子消磨在路上时间,但让谢随看那些实在不妥,她就想起来方才谢随一个人打棋谱玩,想来他大抵喜欢下棋,就叫翠珠拿了棋盘出来。琴棋书画是风雅之物,但凡是世家出身的公子贵女,多多少少都会一些的。
野杉子木棋盘,上好的玛瑙云子触手凉滑。谢随看都没看一眼,便选了白子,抬手道:“请公主先下。”
倒不是谢随自负。
谢家祖父谢玄嗜棋如命,谢随自记事起就常与谢玄手谈,到了八九岁时,别说同龄人,就是谢府里那些眉毛胡子斑白的老幕僚,能在他手底下撑上一炷香功夫的都没几个。
大不了待会稍稍放点水。
就像平日和林侍中对弈时那样,公主嘛,怎么说都得哄一哄,免得落了她的面子她心里不高兴。谢随指间把玩着一枚白色云子,心里懒懒想着。
冯妙瑜就点了点头。
琴棋书画她的确都学过,宫里有专门的嬷嬷夫子指导这些,不过她并不精于此。学这些,说浅些不过是为了应付嬷嬷夫子的考核,说远些,也不过是为了在外维持一个所谓的天家颜面而已。
细白的手指从酸枝木的棋盒捻了枚黑子,轻轻落在最中央的天元上。
谢随垂着眼,在心里冷冷嗤笑了两声。
围棋中素来有“金角银边草肚皮”的说法,因棋盘边角处背靠两道天然“屏障”,易守难攻,所以对弈时通常都先抢占边上的星位,一上来就落在天元,不是新手,就是臭棋篓子。
谢随指尖那枚白子随意地落在棋盘上。
待会要怎么放水才能做的自然一点,不叫她察觉到呢。谢随漫不经心地想着。
银铃声清脆,一时间,车内只剩下闲敲棋子的声音。
约莫一炷香功夫后。
谢随捏着白子,看着被冯妙瑜的黑子一通乱杀后支离破碎的棋局,难得陷入了沉默。就连看冯妙瑜的眼神都带着一丝的……迷茫。
这他还没有放水呢,她怎么就……下赢了?
冯妙瑜被他盯着有些羞赧,她微微侧脸随手理了下鬓边的碎发,“我并不精通于烂柯之道,谢公子,你不用让我子的。”
谢随:“……”
可是他真的一子都没让啊。
“路途尚远,不妨我们再来一盘?”
谢随微笑着把白子放进棋盒里,温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