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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回响(174)

“那是因为……”

李司净头脑一片空白,努力循着“林荫”这个名字,去回忆剧本的创作。

最开始,这只是一个故事。

主角没有名字,漫无目的,游荡在敬神山的树林间,仿佛一抹游魂。

后来他想,这样失魂落魄的身影,应当有一个活着的理由。

活着与死亡紧密相连,生命与大树密切相关。

所以,他给《箱子》的主角取名为“林荫”,就能在大树的庇佑下,迎着阳光茁壮的成长。

可是这个名字,他从哪里看来的?

李司净思考许久,终于回答:“外公……林荫这个名字,是你告诉我的……”

在外公的日记里,清楚的写着:

“当初我和老林聊天,老林说自己能活着,老婆和儿子都在等他,一个人能够真切的畅想未来,就还有希望。只可惜儿子出生的时候,赶不上给取名字了,至少往后能给孙儿取个好名字。”

“所以他指着树林子,说水生木,木生火,如果孩子五行缺木,就取名叫:林荫。又说,若是五行缺土,火生土,土生金,就可以叫:林迎。”

外公当然记得自己亲手写下的日记,林荫已经与这座大山彻底相连,生生不息的散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笑容依旧柔和。

“林荫是一个很好的名字,代表着爱和希望。你创造了《箱子》,也创造了林荫,就能够给更多迷茫得人带去爱和希望。”

“所以周社不会回来了是吗?”

李司净不想听爱,不想听希望,他也是一个迷茫的人,他想要答案。

可是外公什么都没说。

平静成为了他的答案。

贯穿周社的短刀,像是杀死李司净厌恶的家伙似的,轻而易举的杀死了他曾经的噩梦。

李司净一点儿也回忆不起来,那些清楚记录在剧本、讲述在咨询室的噩梦,究竟是如何的残忍痛苦。

可是这些残忍痛苦的梦里,应当有周社的身影。

他没有了噩梦,也没有了周社,更无法想象自己从消失一切的梦里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的未来。

“外公,这座山到底有什么规矩,一定要一个人去换另一个人?”

李司净指着石框之中静谧如画的大山,连绵雨幕为它镀上了一层模糊不清的水墨阴影。

“妈妈爱我就要消失在这座山,周社爱我也要消失在这座山,这算什么爱和希望!”

外公只是平静看他。

“因为爱本身,就是一种执迷不悟的希望。”

不是单纯的欲望。

不是刻板的任务。

不是社会的规则。

而是人活于世一旦经历了就无法舍弃的感情,比任何的光亮都要刺眼,扎得心脏又深又痛。

李司净什么都懂,但他不能接受。

李铭书慈祥看他,“司净,他会回来的。”

李司净眼睛泛起一丝光。

李铭书却说:“但你要等他,等到一切安定,像他所说的结束之后,他一定会回来。你要等他。”

和周社相同的话,都要他等,听得李司净心里一沉。

他不是六岁小孩,更不是懵懂无知。

心里联想到的是彻底忘掉的妈妈,彻底消失的严城。

还有否认他全部爱意的王八蛋,握住刀拥抱他的笑容。

李司净茫然的问:“我真的能等到他吗?”

李铭书读懂了他的痛苦,溢满童年从惊恐梦境里醒过来的恐惧。

于是,李铭书抬手温柔的摸了摸外孙的额头,为他抚去无助。

“能的。”

“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执着去看外公,渴望得到一个确切的期限。

外公笑容温柔,仿佛已经看清了未来。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第62章

李司净的耳边一直吵杂。

他痛苦的从睡梦里醒来, 见到了熟悉的天花板。

白炽灯的灯光惨淡得都不需要多想,一定是贤良镇卫生院。

他视线稍稍恢复, 清楚看到悬于头顶的输液瓶。

“李哥。”

万年凑了过来,轻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他的关切伴随着剧组成员的各种声音,一起涌上来。

“李哥听得见我们的声音吗?”

“醒了应该没事了吧,李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去叫医生。”

李司净在七嘴八舌关切话语里,听到窗外淅沥沥的雨声。

那场梦中零落的雨,还没停。

熟悉的脸庞,一张一张围在床边,他们争先恐后的表达着关心,李司净一句也听不清。

他只问:“周社呢?”

吵吵嚷嚷的声音静了下来。

“周社?”万年困惑询问,“是负责哪一块的周社?”

李司净表情一僵, 阴寒的冰凉仿佛那池潭水涌贯而入, 激得他心脏紧缩。

剧组后勤、协调、服装、人资, 哪一块都可以有周社。

都不会是李司净想找的周社。

不好的预感促使他下意识去摸手机。

万年见状, 赶紧出声:“李哥,你找手机吗?你的手机丢山里了, 我们还没找回来。”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你想联系谁?我帮你打。”

就等着李司净报出一个名字, 立刻拨出电话。

然而,李司净手指无力的笼在枕边, 盯着万年回不过神。

他想联系的周社, 除了他, 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号码。

可是那串数字存在手机里,他从来没有认真记住。

大众的网络识别号,和他差不多的地区编码,随机生成的用户号码。

不该难记, 他却一点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