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3)+番外
医生惊了,愣在原地,甚至一时没反应过来。
新新看见步云荩迅速消失在门口的、高大却无比清瘦的背影,一张小脸瞬间惨白,然后下一秒,他大叫了声“爸爸——”,也跟着追了出去。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头,擦的光可鉴人的瓷砖地、红色滚动的显示屏、来来往往穿着光鲜的人,还有那些人拿在手上按来按去、发着光的东西……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陌生。
他站在这里,就好像入了一场不真实的幻境!鲜明而冰冷,带着叫人刺骨的寒意。
医生追了上来,对半路喊来的两个帮手低声道:“病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们先控制住他,其后随机应变。”
“知道了,老师!”那两个年轻的医生点了点头,缓缓朝着步云荩靠过去。
步云荩在他们碰到自己胳膊的剎那,猛然剧烈挣扎起来。
按理说他这具身体被药物损害,又昏迷一周,这时候该是没多少力气的,可事实上,此刻那两个青年医生合力也无法将他制住。
其中一个医生对另一个使了个眼色,短暂的眼神交流后,那人趁着步云荩不注意,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拿出个注射器,动作麻利弹掉保护帽,就朝着步云荩身上扎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一转眼便将那药水推入了步云荩的身体,只是药效发作也并非在瞬间,针管刺入肌肤的疼痛,就好像刺中了步云荩的某根神经。
他猛地大力推开了那医生,随即挣脱另一个,继而再一次冲了出去。
若说医院里那些简单的桌椅床被和各种医疗器材没有给他太多时代变迁的信息,可是当步云荩顺着住院部三十一层的某个窗口朝下看去时,入目那高楼迭起、华灯璀璨、车水马龙的摩登场面,是彻彻底底的将他轰了个头晕目眩。
在这样五彩鲜亮的场景中,记忆里的一切,就仿佛一场凝滞卡壳的黑白旧电影,暗淡、晦涩,却不停歇的离自己远去。
莫非这里真的,真的是二十多年后?
可是分明……前一刻他还在乡下昏暗狭窄的小竹楼里忍受着生不如死的分娩之痛,怎么一睁眼就……难道自己这是诈尸了,还是投了胎?
步云荩没来得及想太多,突然眼前一黑,就朝前栽了出去。
“爸爸——”后面追上来的新新发出一声凄厉惊呼,瞬间勾住了所有人的心,但是下一秒,步云荩却又重新稳住了身形。
几人见他缓缓的回过头来,方才惊觉那窗户虽然开着,但外面装有防护栏,压根不可能掉下去。
一番心绪的大起大落,加速了血液循环,药效也终于起到作用,失去精力的步云荩被他们重新送进了病房。
……
在天色彻底黑下来时,有个年轻男人拎着打包盒步履匆匆的赶了过来。
男人叫旭鹏,便是医生口中那个在步云荩、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步匀生病期间,照看他的唯一朋友。
他和步匀是在孤儿院一块长大的发小,虽然成年后有了各自的生活,但是却从未断了关系,是步匀少数几个真心实意的朋友。
这人长相虽说不上特别出挑,却也是五官端正、挺耐看的模样,一米八的个头,留很短的板寸,穿了身黑色职业西装,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大抵是来的急,在这微寒的春日傍晚竟出满头的晶莹汗水。
在门口正好碰见负责步云荩病情的主治医生,他忙打了个招呼:“孙大夫,您先前说我兄弟醒了,是真的吗?”
孙医生点了点头:“醒是醒了,就是精神状况不太好,我们给他用了镇定剂,现在睡过去了。”
旭鹏皱了皱眉头,转而又问了一些他身体状况上的问题,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进门后一眼就能将里面情形瞧个分明,步云荩果然躺在床上睡着了,小家伙坐在带扶手的木椅上,双腿悬在空中,一双小手还紧紧抓着步云荩的右手。
听到动静时,他很快回过头来,瞧见来人,大眼睛一亮,随即又露出几分委屈:“旭叔叔,你来了。”
旭鹏走过去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旭叔今天有点儿事,来晚了,饿了吧,先吃饭好不好?叔买了新新喜欢的红烧牛丸。”
“不要,新新等爸爸醒了一起吃。”小孩回头看向床上的男人,小小的脸蛋儿上写着分明的担心。
旭鹏看他这模样,原本粗头粗脑的男人,心里也有几分不好受起来,柔和了声音道:“你爸是累着了,让他好好休息吧,新新先吃饭,听话才是好孩子,知道吗?不然你爸醒了知道你没吃东西,可要生气的哦!”
新新一听他后半句,面上显出几分怯意,他双手扶着椅子略显笨拙的跳下来,说道:“新新乖乖吃饭,不要爸爸生气。”
“嗯,新新最棒了!”旭鹏轻轻捏了捏新新的小脸,然后下意识朝对方脑门看去。
他伸手拨开小孩微长的刘海,见那地方纱布已经拆掉了,一道浅色的伤疤横在白皙额头上,不由有些心疼。
旭鹏伸手轻轻摸了摸:“还疼吗?”
新新摇着小脑袋道:“早不疼了。”
“你爸这有时候发起疯来没轻没重的,咱新新长这么帅,可不能弄破相了去!”旭鹏不由没好气的说道,随后想起什么,又叹了口气,低声呢喃道,“哎,他这一生过得不好,好容易有个家,本以为总算是守得云开了,却没想到……”
旭鹏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然后将放在小桌上的打包盒一一拿出来,看向新新的时候,又恢复成一派无事人的模样:“新新看看,喜欢吃哪个,就告诉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