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月季[花滑](20)
几大俱乐部为了招揽青少年滑冰爱好者,从千禧年就开始联合举办一年一度的夏令营,周期十五天左右,地点不固定,训练配置待定,名单里的教练也是耳熟能详的这几位。
七月中,俱乐部将活动细则传达给每个学员。今年的夏令营内容主要为体能集训,定在了首都的花滑训练中心,由首都体育局赞助,给足了几大俱乐部的面子。
告别了车站送行的父母,叶绍瑶拖着沉重的拉杆箱上了大巴。十多个小时的旅途,半个月的行迈,她还从来没有这么长久地离开过这片土地,离开父母的庇护。
离别的情绪上来,已经半只脚登上大巴车的叶绍瑶又撇开行李箱,调头冲向邵女士的怀抱。
只是片刻,小姑娘的眼泪已经晕了满脸,在邵女士明丽的衣服上留下道道水痕。
“我还是不去了,我要陪爸爸妈妈。”
她把头埋进邵女士的腰侧,不知道为什么,这短暂的未来对她来说有莫名的恐惧感。
叶先生抚摸着女儿梳得漂漂亮亮的脑袋,蹲下身轻哄:“瑶瑶不是从小就想去首都看升旗仪式吗?首都有很多新颖的事物,爸爸妈妈半辈子都没有福气去看看,瑶瑶马上就要替爸爸妈妈实现这个愿望了。”
首都是每一代人的憧憬,在那个城市发展还未苏醒的时候,去首都是多少小城镇百姓心心念念的妄想。起码过了千禧年,囿于未发展完全的通信,这种观念仍然存在。
“瑶瑶不是说自己是大孩子了吗?大孩子应该去见见外面的世界,认识很多朋友,爸爸妈妈还等着听瑶瑶说首都的故事。”
叶绍瑶勉强抬起哭得沉重的脑袋,父母都难得和蔼可亲。
叶先生替她拭泪,将贴服在脸颊上的碎发别在耳后,邵女士也在她的后脑勺揉了几把,催促说“去吧”。
稍微退开几步,她重新捡回行李,再度走上大巴车,从车窗里摇手说再见。
车上并没有坐满,靠后的位置还都空着,叶绍瑶选择了一处靠窗的佳座,她还没有长时间待在一个封闭的车上,她不确定自己晕不晕车。
安放好行李,她一边做心理建设,一边期待父母口中说的朋友。
会遇见认识的人吗?
会交到好朋友吗?
她会受到欢迎吗?
她都还无法得到确切的回答,只能在局限的想象里勾勒这段日子模糊的轮廓。
“我可以坐这里吗?”
闭眼祈祷时,她的愿望被一声童音打断。
这声音对她来说她太过熟悉,拌嘴的,含笑的,充满问号的,叶绍瑶在睁眼的那个刹那,潜意识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好啊,季林越。”
后来的叶绍瑶回忆起此刻,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当时对他所有的负面定义都冰释了。
季林越也说不清。
他坐在前排,看她红着眼眶走过,心想她一定是又哭过了。所以他重新选择坐在她旁边,好给她递纸巾,让她不要辜负了脑袋上漂亮的太阳花发夹。
叶绍瑶将那种心情归结为他乡遇故知。
也不完全准确,毕竟她在家乡还未走远,身边已经有了朋友陪伴。
然后忧虑消散无余。
大巴车身颤动,司机打火上路,车内是孩子们的欢呼和雀跃。
叶绍瑶偏头看着逐渐陌生的街景,车窗外的城市从繁华到冷清再到繁华,她禁不住睡意,好梦接了一个又一个。
崭新的日记本里,扉页上多了一行歪歪扭扭却写得异常深刻的字——这趟旅程或许也值得期待。
第10章 那个名振全国的容翡,此刻居然正和她坐对桌,一起喝蛋花汤。
一路颠簸,车辆向南驶出岸北市,叶绍瑶在梦中转醒,窗外迅速倒退的事物已经从遍地的红砖房变成贴满瓷片的大厦,甫一进首都的地界,红壳的出租车遍地跑。
“季林越,你看!这里的楼房比岸北的百货大厦都要高,街上也有好多车呢。”赶走瞌睡虫,她趴在车窗边,将窗帘掀开一个角,让自己的脑袋完全藏匿在帘布后,双手还不忘推一推身边的季林越。
季林越被她吵醒,下意识地反驳:“岸北也有不少高楼的。”
叶绍瑶退出窗帘的包裹,粗糙的麻布将她的发丝弄得毫无美感,碎发浮在空中特立独行,额前的刘海被压塌,盖住了小姑娘的眉弯。
也是,她家在老城区,那一片都是七十年代三四层高的旧房子,在那之外,岸北一定有高楼建起。
不过她印象中,岸北最高的建筑还是郊区的烟囱,虽然那些烟囱已经很久没有滚出白烟了。
日升当空,大巴车终于稳稳停在街边。
叶绍瑶松开安全带,提着行李奔向领队,上车前的不安早就不知所踪。
园区有工作人员出来接应,还煞有介事地拉起了大红色的横幅——“欢迎来到首都体育培训中心”。
大人们相互握手言笑,说一些她听不太懂的场面话,在双方寒暄交底后,才终于想起还在太阳地里暴晒的大小孩子们。
领队代为发言:“小朋友们,这位是培训中心的欧晦欧指导,会在接下来的半个月保障大家的训练和生活,大家也要好好听从欧指导的安排。”
据说领队是其他俱乐部推选的总教练,会全程跟进此次集训,她不认识,但看着他面善,说什么话都像个读书人。
反观之他口中的欧指导,大热天扣着漆黑的鸭舌帽,给她一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也不知道光头烫不烫。
这天剩下的时间很充裕,考虑到孩子们长途跋涉来到首都,并没有安排任何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