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他的性命,也要陆衍的性命。
十余年前幕后的黑手已经坐不住,恨不得将所有人都绞杀在燕韩,那恐怕国中也不会太平……
他告诉过亭子和安在石,如果京中和安城中任何一处生变,就将宝园带离远城。
眼下,宝园和青黛、扶光应当已经不在远城了。
老爷子沉声,“先走。”
先走,剩下的路即便不太平,也能再做打算。
燕韩,他一定要带陆衍离开。
八喜应是。
暮色降临,天边一片鲜红,如同被血色浸染过一般,让人发怵。
边陲,东宫身着老者的衣裳,扮成佝偻的老人模样,在儿子的搀扶下,走通关流程。
边境核查身份的官员和守军不由多看他一眼,但确实一幅苍老模样,身上,也确实一股夹杂着尿骚味和汗臭味的老人味道。
官员和守军不想多让他逗留,不耐烦得催了声,“走走走!”
东宫不敢显露。
即便已经平安走出了燕韩的边陲之境,还是寻着心腹的叮嘱,按照之前年迈的步伐一点点挪动着步子,没同早前有任何不同之处。
周围无数多爽眼睛看着,平安离开燕韩也不是结束,也只是开始;从燕韩离开,往西秦这一段;更甚至,在西秦国中这一段,才是真正的生死时速。
—— 殿下如果平安离开燕韩,微臣给殿下的提醒,不要暴露身份,直到殿下确信安全的时候。
陆衍的话由在耳畔。
东宫脑海中从未有过眼下这般清醒。
平安离开燕韩,只是想要他性命的人没有来得及在燕韩杀了他;西秦国中,还有伺机潜伏,等待取他性命的蝇营狗苟。
他要平安回到京中,回到父皇身边,这才最安稳的。
听说陆衍的行踪已经暴露了。
他不知道是陆衍的行踪被发现,还有老二特意泄露的。
他感激陆衍。
但他不会回头去寻陆衍。
成王败寇,他首先要自己能活下。
“走。”苍老的声音吩咐着,一旁的“儿子”会意。
一老一小,除此之外,身边再无旁人。
就算碰到一头野狼,也毫无反抗之力。
东宫和二皇子都不会如此冒险……
凉茶铺子里,不少人都将这对父子看在眼里,但没有人再多留意,因为不可能。
但往往是这种不可能,却成了最可能。
几个皇子皇女里,东宫一直是最沉不住气的那个;但这次,东宫选择了自始至终都相信陆衍。
陆衍告诉他,身边再多人,如果不能顺利抵京,这些人都无用;身边即便只有一人,衣衫褴褛,他能同你一道抵京,这才是有用的人,有用的途径。
东宫压低了帽檐。
他不会浪费时间和精力,在这个时候围追堵截老二身上;相反,如果老二浪费时间在围追堵截他上,那先死的人,一定是老二。
第270章 宝园!!!
行踪暴露, 不可能明目张胆在燕韩国中找大夫。刚从一场追杀中侥幸离开,不能留在原地,至少要辗转。
马车中,三平在替陆衍查看伤势, 清理和包扎伤口。
自从行踪暴露, 近乎每日都在紧张中度过, 身上不可能只有今日的伤口。
暗卫里, 三平懂医术。
世子昏迷, 老爷子在,马车上,三平仔细检查了世子的伤势,一一说与老爷子听。
老爷子目光黯沉,也一直安静听着。
征战沙场几十年,即便三平不提,看到陆衍身上这些大大小小的伤, 老爷子心中也大致清楚。
十余年前的辰王之乱,陆衍有喻山骨护着, 都没有伤成这幅模样过。
十余年后的今日, 有人想在燕韩借刀杀人, 陆衍反而因为救他,伤成这幅样子。
老爷子没出声。
耳边都是三平的声音,伤口在左肩,没伤及要害, 右肩骨折, 肋骨也断了两条……
老爷子逐一听着, 尽量平静。
无论如何,他来了。
同这些年一样, 只要他们爷孙两人在一处。
这些年,他们早已是爷孙两人,无论日后……
“先包扎吧。”老爷子沉声。
三平会意。
在老爷子开口前,三平知晓都是先检查伤情,老爷子开口就是让他先清洗和包扎伤口。
三平不做声了。
二开在一旁给三平打下手,帮忙清洗和包扎着。
六起驾着马车。
虽然平素里六起是最闹腾的一个,也是话最多的一个,但关键时候,六起也是驾车反应最快,也最能随机应变的一个。
非常时期,六起驾车是最安稳的。
马车中还有老爷子和八喜。
“把到燕韩这一路的所有事情告诉我,一件都不要漏。”老爷子吩咐。
八喜应是。
长夜漫漫,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八喜也有足够的时间,将这一路上的所有见闻和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与老爷子听。
老爷子的目光一直落在陆衍身上,但八喜口中的话,一句都没有漏掉过。
伴随着八喜的描述,仿佛早前过去的每一日都似一幅形象而立体的画卷,在老爷子的脑海中逐一铺开。
被渗透成筛子的鸿胪寺,燕韩国中逐一登场的形形色色的官员,然后是燕韩的宁帝。
听到宁帝出现,并且在旁人面前对陆衍普通,却会在私下出现在驿馆,单独见陆衍,并且不止一次;而之后,宁帝会借各种理由同陆衍一道,并且避开其余人,时常单独同陆衍说话,并且提点,有时陆衍也明显醍醐灌顶表情的时候,老爷子皱紧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