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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蜜一生(49)

急诊医生听完,翻了翻前面的抢救记录,皱眉啧了声,说:“怎么这么不当心感冒了呢?要是发烧不退,血糖一直高,可能又有酮症了呀。”

说完直接开了尿检血检的单子,打发他们去付费做检查。

凌田这才知道真不是小事,难怪辛勤这么坚决地叫她赶紧来医院。

辛勤看看她,大概猜到她的想法,还是很淡定地安慰她:“先别担心,做了检查再说。”

凌田点点头,也没别的招了。付了费,拉了单据,项目长长一列,血细胞分析,C 反应蛋白,肺炎支原体、衣原体,呼吸道合胞病毒抗体,腺病毒抗体,柯萨奇病毒抗体……总算比抢救室里那回好一点,抽的是静脉血,而非动脉血。

凌田自觉身经百战,可坐到检验科窗口那个位子上,照旧害怕。护士叫她再把袖子往上卷一卷,她左手颤颤巍巍地不大利索。

护士说:“家属帮个忙。”

辛勤站在旁边拿着凌田脱下来的外套,病历本和付费单据,这时候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替她把袖子卷好。

护士用橡皮带扎紧她的上臂,按压臂弯处的皮肤找着血管。

凌田转开头不敢看,辛勤便靠近了一点,替她挡住视线。他没碰到她,却已经离得很近。凌田忽然想到之前好几次相似的场景,或是他按住她的手臂,对她说别怕,马上就好,或是他手指搭在她手腕桡骨处,抽动脉血气……她隐隐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不自禁地屏息,似是仅在想象中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柠檬,薄荷,酒精,莫名其妙的安全感。

就这样,直到护士拍拍她的手,说:“好了,拳头松开吧。”

她这才算是把一口气喘过来。

抽完血,她按着伤处,等血液凝结,还要去验小便。

辛勤问她:“你自己可以吗?”

凌田当然说:“可以的。”

去厕所的一路上都在自我拷问,瞎想什么呢瞎想?得了这个病,真是浪漫不了一点。

检查样本交进去,还得等结果,全部出来总得半小时以上。

凌田说:“要不我自己等吧,我现在感觉还挺好的,你都上一天班了……”

“没关系的,我陪你。”辛勤摇摇头,完全没有想要先走的意思。

急诊检验科的等候区座位少,都已经让人坐满了。他们只好去外面另找地方坐,正走着,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晴子,晴子。”

要是换了别人,只当是在喊哪个日漫里的学生妹,但凌田是听见过这个昵称的,跟辛勤一起回头,看见一个穿蓝色无菌衣的大个子朝他们这里走过来。

其实辛勤已经算个子高的了,凌田站在他身边,能感觉到明显的身高差。但这人又更壮一点,两条胳膊把无菌衣的短袖撑得满满的,属于走出来就自带医患和谐 buff 的那种医生,只是不知道上了多久的班,此刻脸色灰败,眼睛下面叠着层黑眼圈。

“这我同学李理,抢救室的。”辛勤给她介绍。

凌田早认出来了,不就是樱木嘛。

李理却没认出凌田,看看她,又看向辛勤,问:“这位是……?”

辛勤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平和地解释:“她也是我们学校的,有点发烧,可能是感冒了,来检查一下。”

“临医的吗?几年级啊?”李理追问,脸上带着点男生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笑。

“我是美院的,大四了。”凌田自己回答。

李理好像有点意外,一脸刮目相看人不可貌相的表情望向辛勤,说:“你可以啊……”

话到一半,又转了方向,“啊……要不替她把急诊号退了吧,挂个抢救号,正好现在我那里人不多,有空床,在抢救室躺着挂水、做检查都方便点。

凌田服了,心想医学生就是这么尽地主之谊的吗?

可惜一个多月之前在抢救室度过的那一夜记忆犹新,完全不想重温,她连忙婉拒,说:“不了不了,我现在感觉还行,不能占你们床位。”

一会儿要是真查出点好歹来……那就再说吧。

辛勤也无奈看向李理,问:“今晚抢救室人真这么少啊?”

李理这才会意,说:“啊,对,我那儿还有个病人等我……我先走了,你们看病,看病……”

说完转身往抢救室去了。

两人看着他走远,这才去候诊区找了空位坐下。

凌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仅仅过去十分钟不到,接下去聊点啥呢?不说话会不会很尴尬?尤其是他们这种半熟不熟的关系。

所幸,辛勤先开口说:“我看了你这一个多礼拜的动态血糖曲线,每天凌晨三四点都是个低点,有发生低血糖的风险……”

凌田转头看看他,直觉是 AI 语音功能上线,心说那就趁这个机会把想问的问题都问一问吧。

“我这几天赶着交稿,每天都画到比较晚,睡前觉得饿也不敢吃东西,会不会是这个原因啊?”

辛勤说:“熬夜确实比较容易引起低血糖,你可以把晚餐推迟一两个小时,或者睡前喝杯牛奶。但是千人千糖,所有的作息习惯、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得靠自己一点点尝试,才能找到最合适的节奏。”

凌田听着,觉得他的建议有用,但除了一句“谢谢辛医生”,似乎也说不出什么别的了。

“好的,谢谢辛医生。”她真的说了。

辛勤说:“不用谢,应该的。”

凌田没再讲话。

两人同时安静,听着夜晚的医院里无数种声音,交谈,哭泣,监护设备的电子音此起彼伏,平车的推轮摩擦地面,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