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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金盏(61)+番外

作者:玖拾陆 阅读记录

一针见血。

冯正彬的气泄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哭了。

他在假意忏悔时没有流的眼泪、连编故事都不曾掉的眼泪,此刻好像决堤一般涌出来。

他不确定自己的感觉是不是对的,但有一点很是清楚。

在劫难逃。

他必死无疑。

朦胧的视线里,少女的五官时而成影、时而清楚。

她叫他姑父。

可金家的人不是死完了吗?

意识涣散前,冯正彬倏地想起来了。

是的。

金氏有一个小侄女。

那个每次去金家时,迈着腿扑到金氏怀里的小女孩。

那个随小舅子去了任上,逢年过节岳父岳母都会提起来的金家宝贝。

原来,九年前,她活了下来。

面前这个夺他性命的,就是金家那个长大了的小孙女。

她不是定西侯府的表姑娘,她身上没有陆家的血,她姓金!姓金!

冯正彬再也挣扎不动了。

他的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引着他走向人生的终点。

脑海里,旧日景象走马观花。

他到礼部为观政进士,勤勤恳恳。

他受上峰赏识,与太师之女议亲,婚事定下时,他知道自己之后定会平步青云。

他听到了鞭炮锣鼓连天,热闹之中,身穿喜服的他骑马过街,成了无数读书人眼红的金家姑爷。

他与金芷新婚恩爱,一道看书,一道观花,一道踏春放风筝,一道赏秋收桂花。

那些美好又甜蜜的岁月一闪而过,镜子碎开,是浓得只余昏沉月光的夜。

他看到了他们睡了多年的大床。

幔帐挂起。

母亲蹲坐在床上,用他的枕头死死摁住了金芷的脸。

金芷挣扎得很厉害,双手胡乱抓着,有几次她的手勾到了幔帐,扯得长纱垂了下来。

她的劲并不小,长长的指甲扣得母亲胳膊上好几处血痕。

母亲吃痛,回过头来吼他:“别光看着,你压住她的腿,快压住她的腿!”

他吓得瑟瑟发抖,又不敢真让金芷挣脱,猛地扑上床去,隔着被子紧紧抱住了她的大腿,又用膝盖压住了她的脚。

他甚至不敢去碰她隆起的肚子。

他听到自己一遍遍念着的“快死、你快些死”,他看到金芷的力气小了下去。

直到,再也不会动了。

母亲松开了枕头,瘫坐着大口喘气。

他颤颤巍巍爬过半张床,掀开了枕头,露出了金芷的模样。

面容惨白,眼睛瞪大,死不瞑目。

……

冯正彬咽气了。

阿薇上前检查后,冲闻嬷嬷点了点头。

闻嬷嬷松开了绳子,稍稍活动了下酸胀的胳膊。

冯正彬正值壮年,哪怕是个读书人,闻嬷嬷也不敢赌他挣脱不得,需得用上全力。

若只是把人勒死还好说,但此番为了装作上吊自尽,绳子就要往上收,发力不及平日顺手。

因而,即便是骗了冯正彬跪下来,还是需要姑娘不停说话来分散他的注意。

吓唬他、引导他。

好叫他不能全力挣扎。

“没吃千刀万剐的苦,已经便宜他了!”闻嬷嬷骂道。

阿薇点了点头,与闻嬷嬷示意了下位置。

先前,她听冯正彬“讲故事”时没有闲着,仔细观察过这厢房里适合上吊的地方。

闻嬷嬷动作快,搬来了把椅子,站上去甩好绳子、打上结。

阿薇的力气也不小,将冯正彬提起来,配合着闻嬷嬷把人架起来、挂上去。

闻嬷嬷整理了下冯正彬的衣摆袖口,确保看不出与人相争的痕迹,再下来将椅子放倒。

阿薇走到了桌子旁。

上头摊开了抄了一半的经文。

阿薇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道:“方便我了。”

原本,她只看过冯正彬留在功德簿上的字,好在同是临的祖父的帖子,阿薇记了几处特点、大体刻在了脑海里。

但记得再仔细,也不及手边有范本。

冯正彬抄写的佛经,正好叫她用作参考。

重新研了墨,阿薇取了一张纸,提笔书写“遗书”。

误以为旧档不存、留下了金氏真正的死日。

没想到被和尚找上门,才知出了纰漏。

同僚指责记错亡日是不敬发妻,只有自己因杀人之事害怕不安。

当年不想被金家连累,一不做二不休杀妻、也杀了未出生的孩子。

到大慈寺做法事也无法消除心中恐惧,反而越发自觉罪孽深重,杀妻、与母亲同谋杀妻是他一辈子的罪孽。

又到了十月一十八。

金氏似乎回来索命了,他再活不得、活不得!

一篇遗书,前头字迹算得上整齐,越往后越显凌乱,透出一股恐慌到癫狂的样子。

阿薇放下笔,将遗书压在镇纸下,把姑母的牌位收好。

又检查了一回,确定厢房里没有疏漏后,两人走出来,关上了门。

阿薇手上施了巧劲,门栓从里头扣上。

沿着来路,两人一路沉默着下山,不声不响回到了庄子里。

天还没有亮。

陆念一句“不要人伺候”,她们住的这座院子里没有一个外人。

阿薇轻手轻脚推开房门,正要解下斗篷,就见东侧次间的桌边坐着一人。

没有点灯,那人一动不动坐着,只沉沉一个轮廓。

那是陆念。

她们还在蜀地的时候,阿薇半夜起来,时不时就会见到失眠的陆念坐在窗下。

起初,黑漆漆的,阿薇还会不由吓一跳,次数多了,连惊吓都没有了。

只有心痛。

近些时日,陆念原是好多了,基本都能睡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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