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太岁(20)+番外
听他说到旧识,容知才抬起眼睛。方缘近的语气中显出迫切:“你若留在京中,便会一直受到这般管束,这是你想要的?”
经他这么一提醒,容知才记起自己的处境。如是一直被人这么关着绑着,倒还真不如就一走了之再不回头。
于是她道:“也是,蜀地想必风光上等,听说江南的景儿亦是京城比不了的好看……”话说了一半,却又是说不下去,她向来心直口快,现下却优柔寡断到自己都觉得恼火。
容知索性坐回石凳,伏在桌上,闭上眼把心一豁道:“京城是比不了蜀地,也比不了江南,可是京城有你,你也很好看。”
这一回终于换方缘近愣住。
他双眉微敛望着容知,许久后眼神却空落落的。那模样就像在追想着不知何年何月的哪一个人。
容知恼然道:“喂,你在想什么?是我在与你说话呢。”
方缘近低声一叹,抬眼便恢复沉静。他轻飘飘打着玩笑道:“然而岁月易老,容颜难驻。我现在仅二十出头,几十年转瞬即逝,到时候变成个糟老头子,你多看一眼都嫌烦。”
容知终是笑了出来,却见方缘近又上前满面郑重道:“阿知,你就听我这一回,走吧。”神情语气软到像是在求她。
进退维谷间,恰好门前传来些动静。
先前的小司晨气喘吁吁跑到门前,让进后面急惶惶跟来的十雨。
见容知仍端端在桌前坐着,十雨才松下口气,敛起神情行至方缘近面前,深深一揖,恭敬道:“见过监正大人。”
方缘近眼皮都没抬,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容知侧过脸瞄他,只忍俊不禁,看这人于人前架子端得十足,竟活生生变了个模样。
十雨踌躇道:“监正大人来此……不知出于何意?”
方缘近饮口茶,抬眼打量她:“什么时候本监正做事,还要向春官正报备了?”
十雨退后一步,拱手道:“下官不敢。只是……是师、是容监正下令将夏官正关起来的,我怕容知蒙骗大人放她出去,这才特来禀告。”
方缘近将手中茶盏落于桌上,石桌清脆一响,十雨再退一步。他缓缓道:“容韵既然将位子让给我了,那钦天监的事,他还是少插手的好。”
额前隐隐出了层薄汗,十雨硬着头皮,咬牙道:“可是大人,想必师父将钦天监交给您之前,关于阿知的事都已说了明白,既然如此,那……”
听见这话,容知讶异地“嗯?”了一声,却见方缘近倏然站起身,向十雨冷声道:“闭嘴。”
容知心中更是惊疑,不知师父与方缘近说了什么,还值得如此大动干戈,不由问道:“你们说什么呢……关于我怎么了?”
许久没人说话,半晌后,方缘近转向她,轻飘飘道:“你师父说你性子野,叫我好好管教你。”
容知撇撇嘴,心中半信半疑,方缘近凑她更近些,悄声道:“方才的话你好好想明白,明日我再过来。”说罢就拂袖欲走。
容知见他要离开,心中一急,舌头打结一般,末了才讪讪道一句:“那、那你可别忘了。”
方缘近摇头苦笑,步出了门去。十雨青着脸色,向门外望望,再看容知,问道:“监正来找你做什么?”
容知耸耸肩道:“也没什么,就是看这门锁着还有人守着,好奇进来看看。”
十雨冷笑道:“好奇?好奇到铁锁都给砸碎了?你听好,就算你能哄得监正点头,也一样不许从这里出去,除非你不再认师父,还有我这个师姐!”
说罢也不等容知回答,气哼哼跺着脚走了,半晌过后门又是给关死,估计一把新锁又落在上头。
夜半寂寂,容知进房侧卧在床,怔怔盯着墙壁,想着睡一觉就到明天。
近些日子对这西厢颇多积怨,却是她错了。
这里好像,也不是那么无趣。
第二日晌午刚过,她手撑着脸坐在石桌上,遥遥望着那扇深褐色的厚重宅门。
今日果真是个晴天,午后微风吹得人昏昏欲睡,掀起眼皮看看,发觉也就是一个早上,院中杏树竟被东风拂得开了花,朵朵白花烂漫枝头,细细看去瓣上还带红晕灼灼,煞是喜人。
盯着杏花静到傍晚,夕阳西沉,门前终是有了人声。容知惊且喜,一骨碌跳起来跑到门前,想了想,又向后退去几步。
门扇缓缓而开,她的笑容即刻收去。原来是小司晨给她送晚膳来了。
前几日容知总盼着这个时候,也好打听些外头的事,然而今日那司晨站在红杏树下啧啧称赞,她却只觉得不耐烦。
这一树的花别人还没有看过,怎么就成了这人第一个看。
好不容易将他打发走,容知坐回桌前,闲闲地拿筷子头拨着几叶青菜,心中莫名就生气着恼。
“方缘近这人声名本就不好,还喜好诓骗,眼下看起来,言而无信亦是他的秉性。”
“这杏花开的正正好,却无人观赏,如是明日一场风雨打下来,想必连一片花瓣都再都剩不下。”
“月前去方家时,看园中栽种的俱是些梨树,不知梨花杏花,他更偏哪一边?”
“假若子时前他能站在这,却也不算出尔反尔。”
“那个祸害,不会又出了什么事吧。”
这破院子真是无趣。
第018章 夜半寂寂
三日将过。
夜半寂寂,容知直挺挺躺在榻上,全无睡意。
三更方至,外头忽而就起了风,她惦记着院里那些杏花,怕被这夜风一股脑刮秃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