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一棵病梧桐(76)
茫茫黑夜,光线黯然,隔着车水马龙,许以辰牢牢地看着她,眼神薄凉带着一丝隐忍暗火,目光不曾离开半分。
在看到她手指上的香烟后,眉宇不动声色的蹙起。
他刚要过来,一辆车急速驾驶过来司机狂打车鸣声,只好停下来,等车流过完。
两人对视几秒后,安予星转过去头了,仍是气定神闲地吸了口烟,像是从未认识一般,依旧跟不良少年们有说有笑。
话谈到一半,安予星举起酒杯凑近嘴边,还没来得及喝,杯子被人猛地夺过去。
酒水瞬间溢出桌面,烟被人夺走捻灭丢在杯子里。
安予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手腕被一股蛮力拽紧带出,身体跟随着跨出人群,直接往门外走去。
“放开!”安予星想先开他的手,无论如何拍打抠挠,许以辰仍是不由分说带着往外走。
他脸色很冷,如坠冰霜,手里的动作却很粗暴。
“怎么又是你!”段亦这次认出了他。
许以辰直接一个眼神扫过来,段亦忽然被他的目光吓退。
锐利,压迫感十足。
争执中,桌椅板凳被踢倒了好几个,噼里啪啦的声响引起顾客围观,有人摸不清头上来劝说。
“放开我——”安予星。
“放开——”
嘉汐大脑宕机,诧异着。
老板听说有人闹事,赶紧跑过来,“你谁啊?...你干嘛呢!”
许以辰停下脚步,用力攥着安予星手没松开半分,转过身去,“你就是这家老板?”
店老板直言:“对,是我,怎么了?”
许以辰眼中渲染无尽的沉寂,语气却发狠:“给未成年人出售烟酒可是违法的,需要我打电话举报么?!”
老板愣愣的,连反驳的气势都没了,他当然知道给未成年出售烟酒违法,但没人举报过啊,现在生意不好做,只要没人举报,都在试探边缘行走。
哪知道碰见一个硬茬。
又看他穿着一身宽松校服,选择不愿再多惹事。
今晚真倒霉。
没人再去阻拦,许以辰一直紧攥着安予星的手来到后街,这里四下无人,冷风寂寥,空荡荡的如同被世间遗忘孤独角落。
安予星一直用指甲抠着他的虎口,奈何男女力量天生悬殊,根本挣扎不出半分。
“你放开我,你是我谁啊,你干嘛要多管闲事,你给我放开。”安予星吼叫着,她的头发也被挣扎的彻底散落了。
许以辰奋力甩开手,安予星由于惯性往前扑去,她还没有站稳,就被人用胳膊抵着脖子压在墙上。
许以辰逼近她,语气偏执又隐忍:“你这几天去哪了?”
安予星的四肢被他压的死死,推是推不开,逃也是逃不了,再加上喝过酒,脑袋熏熏的,风一吹,更是头疼脑热胃里犯恶心,“你管得着么?”
许以辰皱眉重申道:“我问你话呢,回答我。”
“滚开!”安予星推开许以辰的胳膊,扶着墙开始搜肠刮肚地干呕。
她今晚喝了不少酒,胃里火烧火燎,干呕好半天,也没吐出什么,只是一阵一阵的胃部痉挛,眼泪花都逼出来了。
许以辰盯着她半晌,最后沉默地从书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递了过去。
安予星漱了漱口,喝了几口,胃里稍微好受了些。
但生理性眼泪流出,此刻她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许以辰来这里找她,就是想存心看她难堪,看她自暴自弃又无能为力的样子,跟羞辱没什么区别。
安予星这样想着,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流淌,小声呜咽起来。
可许以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她。
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
风很凉,夜很深,周围是一座被遗忘的老厂区,杂草丛生的水泥路面,斑驳的墙面上满是乱七八糟的涂鸦。
安予星尽量控制住自己的声音,但就是不争气,还是让人听见了。
她侧过去头,借着头顶上的一盏夜灯,在水汽氤氲的视野里,看到许以辰目光毫无波澜的双眸,就像块洁净透彻的冰块。
他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小丑?
她不想再让许以辰平白无故给他看笑话,站起身,腿部没用力又往前倾倒去,慌乱中,许以辰紧紧握住了她的胳膊,将她带向他的方向。
安予星推开他的手,眼眶泛红怜惜的模样让人心头一紧:“别再跟着我,我跟你也没什么关系,你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离开了路灯照明的范围,前面的拐角是漆黑昏暗的。
安予星转身往前走去,身影快要淹没其中时,单薄的肩膀上披散了一件校服外套。
淡淡的薄荷清香味。
独属于少年时期的许以辰身上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