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落枳花旁(8)
程星颐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夹起肉饼放进嘴里。
“我当人儿媳的时候,都是站在公婆旁边侍奉的,哪里有你这般坐下来自顾自地吃!”程朱氏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一眼花枳。
这样的话从花枳进门之后,几乎每顿饭都能听见,早已习以为常。婆母一向不喜爱自己的啦。花枳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她不搭话,程朱氏大力放下筷子:“吃不下,不吃了!”刚刚还怒气的脸转向程星颐的瞬间变得柔弱起来:“儿呀,你这媳妇专门气娘呀!本来为娘丢了银钱就已经悲痛万分了。”
程星颐轻拍程朱氏的背,柔声说:“娘,你不要怪花枳,她只是脾气直了些。”转而向花枳使眼色,意思是赶紧向程朱氏赔罪。
一旁的连翘早就怒上心头了。明明每次胡搅蛮缠的都是夫人,为什么每次受委屈的都是小姐!姑爷也不体谅一下小姐。要是在花家,她早就把欺负小姐的人揍一顿了。
花枳抿了抿嘴,心里一阵无语,但是面上还是要做足功夫。她起身:“婆母莫气,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们安安静静吃顿饭不是很好吗?”言下之意就是程朱氏搞得吃顿饭都不安宁,脸上却一副恭敬的样子。
末了,花枳加了一句:“儿媳自愿罚抄经文,为程家祈福。”原以为这样可以堵住程朱氏的嘴。没想到……
“哼,祈福,你入门小半年了,大夫也看了,药也吃了,肚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这是要让程家绝后吗?”程朱氏说得咄咄逼人,但脸上却是伤心欲绝。
花枳真的是无话可说了。她觉得儿女缘分未到,不能强求,虽然她也很想怀上和程星颐的孩子。深吸一口气,花枳还是道:“婆母莫伤心,小心身体。”
程星颐也安慰他娘道:“孩子会有的,您莫急。”
花枳真的很想程星颐也能宽慰一下自己,在桌子底下摸摸她的手都可以呀。她的手明明离他那么近……
就这么一顿早饭的时间,程朱氏一直不依不饶。把门外的卢雁白都听烦了,这婆娘真的是鬼见愁。
令卢雁白想不通的是程星颐的态度。不是舍弃富贵都要娶的女人吗?为什么不愿意维护她,甚至忍心看着她受委屈。这个丈夫真是奇怪。
这天,程朱氏又吩咐卢雁白干事了。事情是这样的,程朱氏前两日特地去了庙里求了一道可以送子的灵符,需要贴在房间高的地方。所以她想让卢雁白把它贴在房梁上,卢雁白觉得小事一桩,总比跑半个县去买桂花糕好办。
他刚把程朱氏的门带上,就听见她跟丫鬟说什么药。他没有离开,继续听着,心中逐渐忿忿。
因为程朱氏要将花枳的补药换成别的药,还要掺进送子娘娘的香炉灰。这合适吗?她还说那个药是从一个江湖神医手里得到的,什么江湖神医,明明就是神棍一向会骗人,只怕这药是假药。
他的娘亲就是被江湖郎中害死的。
还有香灰,并没有任何作用。
卢雁白握紧拳头,转身去了花枳的院子。
花枳的院子有一棵很大的树,此刻,她正在树荫下看书。她见卢雁白急急忙忙地进来感到不解,问道:“怎么了?夫人又使唤的你团团转?”
卢雁白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他说道:“以后别喝你那药了,你的恶婆婆要叫人换了你的药。那个药还是江湖郎中给的,肯定是假药!”
花枳感到诧异,没想到他会为了这样的事特意来一趟。对婆母的行为更是嗤之以鼻。
“少夫人,你听见了吗?”卢雁白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花枳感到压迫,点点头:“其实没事的。你忘啦,婆母身边的丫鬟都是我的人。”
“那万一呢?”
“没有万一。”花枳有这个自信。
卢雁白见她如此自信,松懈下来,还是担忧地问:“真的?”
“真的。你先别走,且看着吧。”
不一会儿,芍药就来了。如实说了程朱氏的事,卢雁白躲在树上,听得清清楚楚,心想自己多虑了,她早就避免了夫人使坏的可能。
芍药走后,他跳下来,顺带把怀里的符拿了出来,递到花枳面前:“少夫人,这符还是交给你吧。”
花枳接过符给了连翘,随手把:“有劳了,也谢谢你。”
“谢我?”
“谢你来通风报信啊。”花枳打趣道。
“啊,哦。不用谢,举手之劳。”又道:“我先走了。”
花枳喊停他“先别。帮我送个信去花家吧。”说着,连翘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花枳,花枳又递给他,贴心道:“不认得路,可以问人,很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