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嫁东宫(116)
叶兰神色松了松,看着顾姝臣面色,小心开口问道:“那……娘娘要我怎么说?”
顾姝臣抬手抚抚鬓角,复捻起信笺放到叶兰面前:“你实话实说就是,这事是谁透露给我是,总得给主子交个底不是?”
叶兰低头忖了忖,再抬眼时,眸中满是笃定,向顾姝臣行礼:“娘娘,奴婢懂了。”
顾姝臣满意地点点头,抬手让叶兰出去。
午膳时候,竹青从外面回来,对着顾姝臣粲然一笑:“娘娘的事,奴婢已经吩咐给翠影了。”
顾姝臣点点头,又草草吃了几筷子菜,就意兴了了地放下了碗筷。
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一但手头空闲下来,顾姝臣心便慌得厉害。
以她现在收集的消息,羯人不像是冲着本朝来的,倒像是因为北疆。
以她二哥的谋略,不可能这么简单落入羯人手里。只怕是有人暗害,再借机拉扯着顾家。
第55章
只是她心里着急, 却不能再上继圣轩找太子殿下去。
上次是她莽撞,得了信就急忙着往书房去了,结果叫太子给撵回来。她自信沈将时人品, 可摊上这种家国大事, 兹事体大, 她心里还是没底, 又觉得丢脸得很,便只能窝在长乐阁里,一趟一趟让宫人们出去打探消息。
沈将时本就为北疆汗王进京的事繁忙,如今又多了一宗羯人作乱, 正焦头烂额之际,却又听到外面传闻, 说东宫侧妃娘娘犯了大忌讳,被太子殿下雨天里直直撵出去, 禁足在长乐阁佛堂里头, 日日跪够三个时辰, 连茶饭都吃不上啦。
沈将时一听这话, 只觉得脑门子都炸了。他料理完手头的事, 便忙不迭要往长乐阁去。只是前脚刚跨出书房, 却又犹豫了。
说句心里话, 他此刻有些不敢见她。
起先他听了臣工们说顾俨臣叛变的话, 他只嗤笑一声。旁人不知内情,他却是知道的, 顾俨臣是受了妹妹的托, 往北地给张氏寻解药去了,如何能跟羯人勾搭在一起?
可后来慕容逸一句话,却让他心里起了动摇。
慕容逸只是提醒他, 顾家二公子,和策王的交情还没断呐。
从此他心上有了道缝,顾家是好的,顾姝臣更是难得一遇贴心的好姑娘,可架不住家里有人脑袋糊涂。
见多了宦海的漩涡,沈将时知道,人要是起了心思弄起权来,那可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若张孺人中毒的事,本就是他们一早安排好的,那又该如何?
若是这事,顾家一早就通了气,要舍掉他的侧妃,又该如何?
越往深处想,沈将时越觉得胆寒。向来杀伐果断的储君,此刻却好似被捆住了手脚,只能把自己关在继圣轩书房里,没日没夜地处理朝政,一边暗自祈祷着顾俨臣清清白白归京。
本来他的心还算稳定,可一听京城里那些议论的话,心弦就骤然崩裂了。
坊间传闻一向添油加醋,一点风影就能被他们传得煞有介事。如今满京城里,不知道怎么在议论他的侧妃,非得把一个好好的姑娘说得不可。
魏有得到底看出了他的难处,轻声宽慰道:“殿下,这些时日朝政繁忙,您没日没夜地处理政务,奴才见了心里都着急,侧妃主子向来知事理,不敢来打搅您会见臣工,可心里不知如何着急呢?不然咱们出去走走,顺道去看看侧妃主子?”
沈将时一听,豁然醍醐灌顶。顾姝臣一贯谨慎地很,这时候面上不显,心里不知道该怎么想他。只怕是在心里骂了他个百转千回,把他打入话本子里“负心汉”那一类,再不许他进自己绣帐。
沈将时在心里计算了一回,觉得自己承受不了这样的后果。珠帘一掀,直直往长乐阁去了。
今日日头极好,许是前些日子连绵不断的落雨,把天地间污浊都冲刷干净了。阳光直直洒下来,照得东宫琉璃瓦一片璀璨,晃人眼目。
沈将时转进垂花门,不等宫人去通传,直接进来正屋。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叶兰一个小丫头,勉着袖子正在擦鹦鹉笼子。见沈将时负手进来,忙不迭跪地行礼。
沈将时没理她,径直往后头走去。这时日,顾姝臣不在屋里写字读书,必定是在后花园里头荡秋千了。
他掀帘子出去,绕过那两棵海棠树,映入眼帘的,梧桐葱绿影下一抹月白,裙角随着微风浮动,好像朦胧绿雾里扁舟。
顾姝臣裙摆上的书页翻动,一旁小桌上摆着粉彩绿里花形杯里盛着酸梅汤,正支颐看得专注,连身后的脚步声都没注意。
沈将时悄悄绕到她身后,见她纤指抚着书页,口中喃喃自语着:“夫钝兵挫锐,屈力殚货,则诸侯乘其弊而起,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矣。故兵闻拙速,未睹巧之久也。”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