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为上(101)
蔺宁万万没想到,穿越一遭,竟亲临了一场“外科手术”。他全程闭着眼睛不敢睁,死命按着魏言征的手臂,只等耳畔一声“好了”,才微微将眼皮抬起一条缝。
眼前是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血染红的被褥与床上之人形成鲜明的反差。魏言征脸色惨白,看起来毫无生气。
蔺宁脚底一软,差点坐到地上,褚元祯从背后撑住他,“晕血?”
颜伯用手帕拭着血水,“今晚我守这里,其他人都出去。府里要留灯,我夜里唤人,不能没有应声的。”
“有人,随时有人。”薛青岚从椅子里站起来,指挥着身边的丫鬟,“收拾出两间厢房来,再叫厨房做些吃的,把今年的新茶泡上,快,快去。”
蔺宁瞧着众人的反应,心头的石头勉强落下一半——至于能不能落地,还得看魏言征能不能醒来。
今夜着实难熬。
雨还在下,雨点砸在窗棱上劈啪作响。
就像褚元祯来时说得那般,魏言征生死未卜,撞他的人定不会善罢甘休,整个魏府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下,谁都不知道今夜还会发生什么。
没人去厢房休息,众人都集中在主院的偏房。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倏地跃下数条人影,雨幕中骤然响起齐刷刷的拔刀声。成竹见势不好,提剑欲冲,褚元祯按下他,“你守屋内。”话音落地,人已冲了出去。
蔺宁急得跺脚,“守什么屋内!外面那么多人,你快出去帮他!”
成竹也为难,好在太行关的半年令他长进不少,关键时候尚能稳住阵脚。他将一旁的桌案掀翻,拖过来挡在众人面前,“快,先躲一躲,我们的人也在外面,不会让殿下落单的。”
骤雨倾盆,疾风刮开了纱窗,门外已是刀剑相向,光凭声音难分敌我。
冷风从窗口灌进来,打斗声淹没在雨中,只有钢刃相抵的爆鸣划破空气,似要刺穿众人的耳膜。蔺宁心急如焚,一把揪起成竹的衣领,“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去,你给我让开!”
成竹刚要答话,忽闻“咣当”一声,一道人影撞破屋门摔了进来,蔺宁的心登时提到了嗓子眼,“子宁——!”
褚元祯划破雨帘迈入屋内,目光扫过众人,直到看到蔺宁,紧张的神色瞬间放松下来。
成竹迅速上前,地上的人双眼外翻,他扒开那人的领口,“殿下,是鹫人。”
“鹫人?”薛青岚闻声靠了过来,“那个为权贵卖命的组织?他们为何要杀言征?言征向来不沾权贵之事,又怎么会惹到鹫人?”
“正是因为魏大人不沾权贵之事。”褚元祯将剑上的血水甩净,“魏大人今夜审问的犯人叫卢思辅,这个卢思辅是个通敌卖国的恶人,但卢思辅敢行恶事,背后必有高人指点,这个高人不想自己的身份暴露,但他也知道,钱财于魏大人无用,所以只能买通鹫人,斩草除根。”
薛青岚的身子晃了晃,支撑不住一般跪到了地上,“为何?京都脚下,王法何存?!”
“王法么,自然是存在的,只是你不会用。”褚元祯俯身将她扶起来,“我记得你父亲薛仁是上骑都尉,天一亮,你便回娘家去,向他讲明原委。鹫人不达目的决不罢休,而你一个妇人力单势薄,怕是难以抵挡。你可让你的父亲上报官府,记得,一定是你父亲亲自去报,正四品官员的话更管用。”
薛青岚一愣,随即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妾身,叩谢五殿下今夜救命之恩。”
第51章
今夜出门着急, 褚元祯没有束发,被打湿的乌发凌乱地糊在脸上,整个人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蔺宁慌忙上前, 将薛青岚从地上拽起来, “五殿下淋了雨, 你赶快让人熬一锅姜汤, 再寻一身干爽的衣裳,给厢房支上火盆,五殿下要去休息。”
经这一提醒,薛青岚才反应过来,“好, 好, 妾身这就去办。”
成竹检查完死尸,眉头紧锁, “鹫人行事一向谨慎,死了就是死了,不会留下线索,我们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他们今夜应该不会再来了。”褚元祯的衣袍还在滴水,没坐椅子, 仰靠在墙壁上小憩, “鹫人刺杀失败, 就会重新调整策略, 会想别的法子再次出手。魏府想要平安度过此劫,必须把事情闹大, 最好能够引起父皇的重视,才能震慑住那个幕后之人。”
“怪不得你让魏夫人的父亲去报官。”蔺宁若有所思,“你是想把事情闹大?”
“嗯, 现在的情况其实相当不利,如果供词被人递到了圣前,以父皇的脾性一定会结案,卢思辅就成了真正的元凶,没人会在意这桩通敌案的背后是否另有隐情。”褚元祯顿了顿,“就像半年前买卖监生的案子,推出一个唐之涣,此事便算是了了。而这一次,哪怕折进去一个大理寺卿,只要找不出翻天的证据,一样能悄无声息的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