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为上(25)
一日早饭过后,新来的厨子裘千虎进屋收拾食盒,磨磨蹭蹭便不走了。
裘千虎是个比蔺宁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大汉,人如其名,生的虎体猿臂,看着很是健硕。蔺宁知道他是褚元祯的人,很自然地问道:“你家主子有话让你转达?”
“嘿嘿,太傅聪明。”裘千虎一笑,嘴角就咧到了下巴,“其实也不是传话,只是有件事,属下想着还是让太傅知道的好。”
“说来听听,看看是好事还是坏事。”蔺宁心里犯嘀咕,隐约觉得这不是个好消息。
果然,裘千虎眉头一皱,拉出矮凳坐下,说道:“前几日那姓郭的老太监到府上宣旨,说我们殿下有伤在身,眼下应当好生休养,而祭祀一事颇需操劳,还是交由东宫主持。”
还没等蔺宁回话,裘千虎又恶狠狠道:“说得文绉绉的,其实就是不让我们殿下主持祭祀了,这忙活了小半个月,却让东宫拾了便宜!”
“什么时候的事?”蔺宁心里一凉,“我怎么没听说?”
“虽没当众下旨,但此事在京都权贵中已经传开了,所有才有陛下重新重用东宫一说。”裘千虎叹了口气,“您不知道,是殿下有意瞒着您,但属下心里不藏事,这不就同您说了。”
“嗯,是该说。”蔺宁伸手拍了拍他,“千虎啊,做得好。”
裘千虎得了肯定,似乎很是高兴,又说道:“太傅啊,不瞒您说,我来之前殿下特意交代过,说您是个不愿与人攀谈的性子,叫我没事不要打扰您,可我瞧着您不是这样,您瞧,我与您交流得多高兴。我打心眼儿里觉得,我与您都是为了殿下好,有什么事不该瞒着对方。”
裘千虎跟着褚元祯的时间不长,他原是地方上的乡兵,闹灾之时被褚元祯所救,没了家没了去处,于是跟了褚元祯,正因为是生面孔,才被派来保护蔺宁。
“按照你的说法,陛下又让太子主持祭祀了,那……”蔺宁若有所思,突然一拍大腿,“跟我进宫,就是现在!”
“啊?”裘千虎一惊,差点从矮凳上掉下来,“我、我还没进过宫呢。”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蔺宁把他拉起来,“会骑马吗?我不爱坐车。”
这会儿刚过卯时,街上的铺子还没开张。俩人在东华门下了马,守门的侍卫只认腰牌不认人,蔺宁只得让裘千虎在外面等着,只身一人进宫去。
他没去议事的奉天殿,也没去建元帝书房,径直去了文渊阁。
经裘千虎提醒,蔺宁想通了一件事:这个建元帝就是在玩他。
按照朝臣们的说法,太傅蔺宁曾冒死进谏,执意让太子主持祭祀,而那时建元帝心中的祭祀人选是褚元祯,所以当他问道归来,建元帝才会逼问他“选择谁”;后来,他顺从建元帝心意,渐渐倾向褚元祯一派,建元帝就又斥责他与皇子私交过甚,不仅在上朝时当众责罚了二人,甚至将主持祭祀之事转交太子。
这不是玩他是什么?!
他蔺宁亲近谁,建元帝就要打压谁,归根结底,天家之争与他这个太傅有何关系?难怪老祖宗余愿未了还要托梦于他,碰上这么一个刁钻促搯的皇帝,纵使贤臣能士也要被活活气死!
蔺宁一脚踹开文渊阁的门,吼道:“满吉!”
远处传来一阵碎步声,满吉双手插在袖间跑过来,“蔺太傅,您来啦。”
蔺宁打量着他跑来的方向,“你不在阁中,跑哪儿去了?”
“抄书啊。”满吉指了指西侧的偏屋,“这阁里是藏书的,誊录都在那头,万万不可混淆了。”
“这样啊,我倒是忘了。”蔺宁顺手掩上了门,“满吉,你在宫里多久了?咱们这位陛下你了解多少?几位皇子又了解多少?”
“小的明景十年便入宫了。”满吉一头雾水,“您问得这些小的不知如何回答啊。”
“明景十年?”蔺宁皱了皱眉,将人拉到一角,“现在不是建元九年?你……先帝时便在宫里了?”
“蔺太傅您在说什么啊,明景十九年西宫大火,陛下得钦天监谏言,将年号从‘明景’改成‘建元’,这些您都忘了?”满吉眼中满是担忧,“您总说问道归来有些事情便不记得了,可小的瞧着您是全忘了,您还是找个太医瞧瞧吧。”
“西宫大火?”蔺宁隐约觉得自己问到了关键,心都跟着揪了起来,“对对,我全忘了,你快同我讲讲这个西宫大火是怎么回事。”
“这个……这是不能说的。”满吉咽了口唾沫,“陛下禁止前朝后宫提及此事,随意谈论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什么破事又不能提!上次你说三皇子的事情不能提,这个西宫大火也不能提……”蔺宁顿住了,“这是同一件事?西宫大火……三皇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