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为上(85)
都说病人自带犹怜体质,这招对褚元祯十分管用,他上前两步,把蔺宁从床上扶了起来,让他倚着一侧床头坐好,又拿过一个软枕垫在他腰下,全程注意着没碰蔺宁的右臂,末了才问:“这样行吗?”
“行。”蔺宁满意地点点头,“五殿下很会伺候人嘛。”
“裘千虎说你的手腕不大好。”褚元祯岔开了话题,“手腕怎么了?”
“骨头折了。”蔺宁淡道:“何索钦那一下真是狠,还好折的只是手腕,不然真是个废人了。”
褚元祯没接话,蔺宁手腕伤得最重,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想尽办法也要留何索钦一命,他不能允许何索钦这么痛快的死掉,死太容易了,可这笔账总得算清楚,这份痛楚总得讨回来。
蔺宁抬起右腕看了看,“颜伯说一个月不能沾水,三个月不能有大幅动作,我连吃饭都是问题。”
“没关系,你且在这里住几日,等可以下地了,便搬去我府上。”褚元祯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半年反省期已过,月底我就回来了,羽林卫的整顿初见成效,我可以在府里处理公务。即便我不在,颜伯也会照顾你。”
“搬、搬你府上?”蔺宁回忆起上次搬府的事,那个结局可不算太好。
“这一次父皇已经恩准了。”褚元祯看透了他的心思,“你向父皇讨要的新宅邸,也准了,南街上有一处三进院很是不错,后门与我的宅子仅隔了一条街,你抽空去看看,若是喜欢,就让人将地契拿来。”
蔺宁诧异地瞪着眼,“地契?谁掏银子?难道不是等着陛下封赏吗?”他纳了闷了,褚元祯选宅子跟选白菜一样,古时候的官二代这么豪横吗?
褚元祯懒得与他解释,掖好了被角,就要站起来,“快天亮了,我得进宫一趟。”
“西番——”蔺宁拉住他,“何索钦会被赐死吗?陛下怎么说?他回宫了吗?”
“父皇无碍。”褚元祯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李鸿潜率京都营的人及时赶到,全靠你引开了何索钦与金吾卫,父皇同大哥、魏言征三人才能无恙。何索钦被抓,穆廖不得不投降,俩人现在被关在大理寺的牢里,西番又有了投诚之意,至于结果如何,父皇还在犹豫。”
“犹豫什么呢?”蔺宁不解,“这是造反!弑君之罪!难道要留他一命?”
“不能这么讲。”褚元祯道:“杀一个何索钦确实容易,可西番仍有近三万骑兵,眼下,这些骑兵被圈禁在京都郊外的猎场里,一但杀了何索钦就再无人能管制他们,反而是个麻烦。况且,漠北游民才是大洺真正的敌人,如今的大洺不能再增添新敌了。”
“漠北游民?”蔺宁若有所思,“太行关……防得是不是漠北游民?”
“是。”褚元祯点了点头,继而加重了语调,“你还睡不睡了?一个病人哪来的这么多问题?”
“哎——有点耐心嘛,你也到了娶妻的年龄,可就你这幅脾气,哪个姑娘敢嫁你?”蔺宁趁机说道:“我看,是时候磨磨你这性子了,既然要搬到你府上养伤,不如让你拾个便宜,你且把我当做槽糠之妻,咱俩既经历过生死,说一句共患难也不为过,你照顾我,顺便磨磨脾气,岂不一举两得?”说罢,抬头看向褚元祯。
这番说辞,不但牵强,还十分蹩脚,但蔺宁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借口了,他打定主意要试探一番,即便豁出脸面也想知道褚元祯的态度。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褚元祯愣怔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确定想让我……把你当妻?”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不清不楚。蔺宁心里凉了半截:坏了?这是生气了?触到逆鳞了?
毕竟穿越过来这么久,确实没看见京都城内有龙阳之好的先例。
然而仅过了片刻,就听褚元祯再次开口:“那……我同下人交代一声,你搬去时,可……直接搬到我的屋里。”
蔺宁:“……!”
褚元祯说完就走了,还不忘随手掩上门。
裘千虎缩在墙根边上,见褚元祯头也不抬地离开,急得直拍大腿,“坏了!瞧这步伐,定是吵了架出来的,可怜太傅还伤着呢,哎!”
成竹恰好端了汤药过来,疑惑地盯着自家主子的背影,问道:“怎么走了?方才说什么都要赶回来,这才刚刚天亮,早饭还没用呢。”
“昂,赶回来吵架呗。”裘千虎抹了把脸,“太傅也是辛苦。”
“又吵了?”成竹恨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你怎么不拦着?”
“我敢吗?”裘千虎接过药碗,“咱家殿下来势汹汹,掀帘出来的时候脸都气红了,我去劝架不是老虎嘴里拔牙——找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