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抓住了。

树枝没断。

但嵌在石缝里的树根断了。

霎时，局势逆转，陆明慎眼神一凝，眼疾手快，将沈秋晚紧紧护在怀中。

沈秋晚眼底闪过一丝绝望，闭上双眼。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随风飘散。沈秋晚想，或许这样也挺好，就算是这样的结局，也要好过上辈子她一个人孤零零死去。

最起码，现在有人陪着她。

沈秋晚没想到，这辈子陪她最后一程的人会是陆明慎。此时此刻，她那颗被抑制感情的心，突然冲破了所有束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感情。

“陆明慎——”

在两人身体落地的一瞬间，沈秋晚睁开眼死死盯着陆明慎的脸，仿佛要记住他的模样。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闷哼。

陆明慎将沈秋晚护在怀中，以自己的身躯为缓冲，保护了她。见沈秋晚安然无恙，他嘴角渗血，眼中含笑。

“晚晚没事……”他声音沙哑，气游若丝。

沈秋晚先是一愣，随后看着自己安然无恙的身体，和陆明慎残破的身躯，瞬间泣不成声。

“陆明慎，你、你——”

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虽然在陆明*慎随她一起下来的那刻起，她便早做好了心里准备。

可是，当事情真正发生在眼前时。

沈秋晚还是不能接受。

她以为自己会为了活下去不择手段，毫无心理负担，可是，她做不到，因为对方是……陆明慎。

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自己的心。

她早就爱上了这个人。

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无论他叫什么名字，她都爱，她爱的是他完美皮囊下的灵魂。

无论他们之间是正缘还是孽缘，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他们是有缘的。上天让他们两人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其中一个死在另一个面前吗？

“陆明慎，你、你不要有事——”

沈秋晚踉跄着从陆明慎身上下来。

“不要哭……”陆明慎缓缓抬起手，想要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

可是她离他好远，他怎么也够不着。

就好像上辈子一样，无论他怎么做，都不能成为站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也许，道长说的没错，他们缘分有限，注定分道扬镳……

陆明慎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可是，他好像也就只能送她到这里了。陆明慎仰面躺在地上，嘴角越扯越大，脸上露出的是释然。

他很高兴今生陪沈秋晚走了这么长一段路。

也很高兴自己还有用，能用自己一条命，换她活下去的机会。

陆明慎眼前渐渐模糊起来。

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就好像那个高烧的雨夜，不曾醒来。

-

陆明慎是被一阵低低的哭泣声吵醒的。

“你不该为了救我跳下来……

“没了你，我活着、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睁开眼，再看看我好不好……”

听到沈秋晚的哭声，陆明慎心口疼的厉害，他想睁开眼睛好好看她一眼，看看她现在是不是满脸泪痕，哭成一只花猫了。

他拼尽全力。

眼皮却像被粘住一样，就是睁不开。

然后耳边的哭声更悲伤了。

沈秋晚哭：“陆明慎，其实我挺恨你的，你知道吗？”

陆明慎心里一凉，同时却又伴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窃喜。

他在为沈秋晚还会恨自己而高兴。

这说明，沈秋晚对他，并非是全然没有感情。事到如今，爱或者恨，已经不重要了。

在他这里爱即是恨，恨即是爱。

恨他一辈子，爱他一辈子，本质上没有区别。因为无论爱恨，她都会记他一辈子。

陆明慎的嘴角微小弧度上扬。

沈秋晚忙着哭泣，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细节，她越哭越伤心，早已泪流满面

“明明上辈子早就过去了，这辈子我们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可你胆小、我多疑，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吧……”

“我是恨你，可我也爱你。”

“陆明慎，就算我再不愿意承认，可我的心却早就爱上你了。”

陆明慎感觉自己胸前一沉，可他却动不了。他猜，应该是沈秋晚把脸贴过来了。

沈秋晚把耳朵靠在陆明慎的胸膛上，静静听着他心脏的跳动声。

她眼泪哗哗，声音哽咽。

“陆明慎，你以为你这样我会很感动吗？”

“你总是做一些自以为很伟大的事，可是、可是我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些。”

沈秋晚伸出手，一遍又一描摹着陆明慎的眉眼，仿佛是要记住他的模样。陆明慎听到她的语气徒然变得轻快起来。

“到时候咱们两个阴曹地府见，我非要好好问问你有没有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