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玳(185)
“谢寻欢。”
谢寻欢跳出来,“我在,我在。”
宋玳嘴角微扬,“谢谢你。”她不爱言说,觉得语言实在太过平淡。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谢寻欢道:“说什么谢,见外见外,真是见外了。”
“伸手。”
谢寻欢闻言,将手伸了过去,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淡淡的疤痕,宋玳用指腹轻搓药膏使其发热,一点点轻柔地涂在伤口上。
谢寻欢道:“一道划痕罢了,不是什么大事,上药多矫情。”
“可是我不希望你受任何伤。”
宋玳靠在床上,嘴角翘起。
谢寻欢道:“那好吧,那我勉强答应你。”
说完,他就被自己笑到了。
有的事情她没有办法坐视不理,更不想躲到自己的壳子了。
痛不欲生也好,悲痛欲绝也好,欣喜若狂也好……只要尚有余气,便可跨过去,尽力了,结局就算没有达到自己的期望,就算渺小如蜉蝣。
就像文洲集悲壮的结局只留下一句:
我也尽力了,我看似受伤,其实并无。
只要心不受伤,身上的伤总有痊愈的那一天。
谢寻欢指了指系在宋玳头上的天青色发带,与那柔顺的头发交织,隐藏在其中,汀州初见时,就是这根发带搅动云雾,随风动,慌心神。
“我可以同你交换吗?”
宋玳莞尔一笑,抬手解开系在头上的发带,“当然可以。”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寻欢坐在床榻下背对着身子,一头卷发随意的搭在肩上,少女芊芊玉指用手小心地束着头发,原本头上红色的发带搭在手臂上,绿色发带搭在身上,与红衣相衬。
“看看喜不喜欢?”宋玳将枕头下的小镜拿出来,谢寻欢透着镜子,伸手摸了摸后面,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狗,“你还给我编了小辫。”
“是,你来长安听学的第一日就编了,我觉得很适合你,是已,刚刚尝试一下。好看,你身上的衣服衬你,人好看衣服也好看,汀州俊俏谢公子,这个名头果然不假。”
就好像烟雨蒙蒙,嬉笑声打破薄雾。
—
薛贵妃的寝居冷清,宫人只敢站在外面,除非必须不敢进入。
浮花见宋玳,进去通报了一声,得到了准许便主动同宋玳搭话。
“今天天冷,难为姑娘过来。
”浮花见她们长春宫一天比一天冷清,陡然来了一人,话也多了起来。
宋玳笑道:“姐姐容颜姣姣,这样说倒是让玳有些惶恐了。”
薛贵妃喜好听琴,收集了天下的名琴,宋玳向浮花讨了琴,轻步走进了内室,薛贵妃穿着素衣坐在火炉旁。
手中拿着一本琴谱,见宋玳来了,起身迎了过去。见宋玳手上发青,将手中的火炉塞在她手里。
“你是替谁来的?”
浮花将琴取了过来,宋玳没有回答薛贵妃。
琴音从指尖流淌,江上清风,山间明月,取之无尽,用之不竭,一曲毕。
宋玳见薛贵妃神色动容,心中为自己舒了一口气,琴音如夜间流水,音调柔禾,却并不像宋玳想的那么容易上手。
这首曲子陌生,作曲的人更是销声匿迹,贵妃却钟爱此曲。
宫中乐姬无人不学。
“本宫知道了。”
宋玳点了点头,以前她或许可以仗着无知询问宠妃为什么执着与君心。
“陛下的生母为了斗倒先帝的吉嫔,下毒谋害亲儿嫁祸吉嫔,吉嫔赐死,陛下也受了好些苦头,身体也落下了病根。”
薛贵妃的父亲抛弃了她,梧帝的母亲抛弃了他。
处境相似,惺惺相惜,这不是一个帝王的怜悯,是被抛弃的孩子对亲情的苦涩。
“陛下要亲征了,亲讨楼兰。”
政事本不该泄露,宋玳还是想告知她,听闻有人牵挂会多些运气,薛贵妃面露哀色。
“本宫没有办法,薛家的事情从来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干预的,我在宫中多年,与母家联系式微。”
“梧国终将有一战,此战不过是提前了,贵妃不必自责。”
冬的最后一月,皇帝下了诏令,完善了官吏选拔制度,重新启用武考,在屯田水利修路拨款上增添了条例。
选举官员每年变动去向,梧国世家衰败,由奢入简。
大兴学院,偏远地区派遣官员支教,提高官员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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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御驾亲征,挑了几个学生伴驾,谢寻欢也在里面。
召令下得很急促,今天收到了,明天就出发。
他穿着一身黑衣,头发高高束起,唯有头上的发带在风中飘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
谢寻欢站在一旁,恨不得将脑袋伸长,望了半天,心里不禁有些遗憾,又思及宋玳几天前就跟自己说过,要出发去璃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