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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逼疯高冷权臣(26)

作者:第一只喵 阅读记录

号角声呜呜咽咽响起,王十六逆着拥挤的人流,追着红罗抹额的影子。是裴恕,哪怕换了衣服马匹,但她一眼就认得出来,是他。

他去的是北边,西门、南门都是佯攻,他要从北门破城。

暮色来得快,火光渐渐弱下去,杂乱的马蹄声敲着兵戈声,一声声打在心上,侍卫都已经走散,王十六觉得冷,肺里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痛到无法呼吸。心疾发作的征兆。艰难唤了声:“郎君。”

裴恕于无数嘈杂之中听见,回头。

红马白衣,肩头有伤,洇出星星点点的血迹,是王十六。让人突然生出燥怒,又有无限狐疑。

今日入城,每个细节他都反复推演,确保万无一失,入城后每一步也的确如他预料,除了她。

她替他挡了一刀。那一刀,原本也伤不到他,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又有郭俭与张奢左右护持,绝不可能让王焕得逞,但她却突然跳出来,接下那刀。

他留着她,是作为内应,但她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等事,这个内应,成了废棋。她纠缠他,或是图皮肉之欢,或是图他的身份地位,既无真心,又怎会舍命相救?除非她,是王焕的反间计。

一霎时起了杀心,挽弓引箭,瞄准了正要射出,余光瞥见城北门高高的城墙。

天已经黑下来了,城楼上火把耀眼,密密麻麻,全都是魏博兵。裴恕放下雕弓。若是现在杀她,立刻就会被识破伪装,不如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郎君。”王十六终于赶上,再撑不住,眼前一黑,摔下马背。

裴恕皱着眉,在最后一刻,伸手托住。看见她左肩的刀伤,自后向前斜过,不大,也不深,王焕悍勇,天下闻名,若真心要杀,怎么会只留下这么浅的伤?除非,有诈。

松手,她似枯萎的蝶,骤然飘落,裴恕抽身要走,袍袖忽地被拉住,她半闭着眼,憋到暗紫的唇微微嚅动,于漫天的厮杀声中微不可闻的语声:“药……”

南山那日的情形电光石火间闪过,难道她是心疾发作?但此刻,容不得他有半分犹豫、怜悯,裴恕拂开袍袖,拍马离去。

王十六摔在地上。眼前模糊着划出虚影,有一刹那觉得解脱,她要死了,死了,就能见到薛临了。下一息,听见城门前遥远飘忽的动静,是守城的魏博兵在问话:“来的是谁?”

是裴恕,他伪装成牙兵,为的是骗开城北门,夺下洺水。但他的人,太少了,被抓到,就是万劫不复。她不能丢下他不管。

拼尽全部的力气,自袖袋里,掏出装药的瓷瓶。

自手中,到唇边,小小的药瓶像有千钧重量,压得人几次都要晕厥,王十六发着抖,最后一息,终于抠开塞子。

药丸入喉,迅速扩散的暖意,王十六喘息着靠在马上,抬头,裴恕在城北门下,以魏博口音,回应盘问:“落雁营的,节度使令我等协助守城!”

火把光骤然大盛,城门守军上前检查,王十六咬着牙站起,又倒两颗药吞下——医者交代过一次只能服用一颗,加量会损伤身体,但加量之后,应当能多撑一会儿,她得送他,安安全全地出城。

城门下。

门将自城楼上发话:“手令呢?”

落雁营,与天威、虎贲,同为王焕手下最精锐的牙军三营,今日洺州攻城,各门加派人手早就传过命令,但眼前这人,有些眼生。

“军情紧急,来不及下手令,有腰牌为证。”裴恕举起腰间牙牌。

龙飞凤舞的“落雁”二字,映着他牙军的明光甲、红罗抹额,门将点头:“放行。”

裴恕翻身下马,于袖中握刀,向城门行去,门将在阶上等着:“西门、南门打得怎么样了?”

火把突然灭了,黑暗中无数人影暴起,四面围上。

***

一盏两盏,城楼上火把次第熄灭,王十六在黑暗中下马,听见刺耳的呼叫声、厮杀声,血腥味弥漫着,让人喘不过气,有士兵拍马向城中跑,边跑边喊:“裴恕偷袭北门,裴恕偷袭北门!”

“站住!”王十六喊一声,横身拦住。

借着未曾熄灭的一两点灯火,士兵认出了她:“十六娘子。”

“你说什么,”王十六走近了,在袖中握着匕首,“北门怎么了?”

“裴恕偷……”袭字未曾出口,腰腹上骤然一疼,士兵惊讶着低头,一把匕首正中要害处,“你?”

王十六咬着牙,握住刀柄再拧几下,惨呼声中士兵扑通一声摔下马背,气绝身亡。手脚冰凉着,王十六艰难喘息。杀王崇义,杀王焕,她想过很多次,但,这是她第一次杀人,原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只是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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