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249)
“对,每件都是万万不能启用的,损毁是好事。”李施道,“幸而你只顾着做,并未逐一试验。不然,师父第二天该替你收尸了。”
韩雨又不吭声。
李施取一双崭新的银筷,塞进宁佳与手里,笑道:“这下原谅那混小子没有?”
韩雨无所可否,只道:“是雨儿冒失了......”
“小白。”李施捻起一粒含桃入口,“出来用饭。”
白歌顶着韩雨诧异的眼神,从屏风后绕至饭桌前。他故作从容,将步子走得异常平稳,脸上颇有得色,肚子却催促没完,难为他自韩雨进门忍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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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噜——”
宁佳与以为是窗外那只饥肠雷动的鸟儿半道折回觅食,以至于在屋内都听到这动静,外间随即响起讨债般的捶门,她才发现原是自己肚子在叫。看来,一碗银丝鱼面加一碗绿豆汤,至多能顶五个时辰。
咚咚咚!
如此不客气,宁佳与不乐意应声,拽下腰侧的银骨扇往外去。她单手猛拉门扉,紧着扫出前臂,银骨直指其人咽喉。
门外那位本一副准备硬闯的架势,却不防眼前障碍乍然一空,对尚在屋内的宁佳与煞是意外。
来者身份,宁佳与早有所料。时下面面相对,她仍不收手。
她退让很久了。
“怎么?”宁佳与左手负后,挑眉道,“没想到后院那匹新马不是障眼法,没想到我确实还在汴亭?以侍卫监视人的本事大不如前啊。”
以宁此人,紧蹙的眉头超过两记弹指不变,便足以称“煞是意外”。而宁佳与显然将他这处反常记在掌心,以致她分明处于仰视的位置,则是居高临下的气魄。
暗中盯视的行径被当面挑破,以宁却不觉丢脸。他退至安全距离,坦然道:“在下不善心计,会错了与姑娘的意。”
宁佳与气撒完,便收回银骨扇,不再追着以宁的脖颈刺。她斜倚门框,吊儿郎当道:“什么事。”
“殿下有请。”以宁侧身半步,以示方向。
跟木头人斗嘴无趣得很,于是宁佳与吞咽那句呼之欲出的“这会儿不怕我行刺了”,走向宁展所在的上房。
待以宁凑在宁展身边耳语禀毕,门扉紧闭的房内油灯跳跃,余下多日未见的两人相顾无言,谁也不知从何开口。
轻笑蓦然,却是两人同时,久违的巧合。
“你这几日......”宁展抿了抿唇,生硬道:“在忙什么?”
宁佳与多久没从宁展那看到窘迫的颜色,此刻就有多好笑。她俯视宁展,平静道:“招兵买马。”
“果真?”
宁展明白这话是说笑,却真心想知道宁佳与近日为何事奔波。
按兵不动之际,他病倒之前,二人粗略盘算了一套计划应对变动。可宁佳与当日沉默离去,他们至今未有再议的机会。
“招兵不然,买马是真。”宁佳与不拘着,从旁边搬了张圆凳坐床边,道:“感觉如何?”
宁展四肢虽沉,不影响脑子转得快。
转得太快,也不是好事。他思来想去,竟觉得诸多类别相异的答案皆能回应宁佳与。比方说,难以自理的感觉、顿顿不沾荤腥的感觉,或是......接连数日不见宁佳与的感觉。
只不知她想问的,是哪一个?
宁展抬眸看着对方,试探道:“什么......感觉?”
宁佳与犹豫地伸出手背探宁展额面,嘀咕道:“没发热啊......不对,好像是有些热......还越来越烫了?”
“你......”
宁展被迫接触宁佳与传递的微凉,自己都觉察到两颊红热非常,错愕回避视线。
“你、你离我远些,别过了、过了病气与你......”
“呸,什么病气不病气。”宁佳与严肃道,“真病假病,他们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
见宁展闷声不响,她取了木架上的擦脸巾浸铜盆里过冷水,背对宁展问:“封穴的事,你打算何时告诉他们?”
“我......自是想尽快,免得日日拖累大家。”宁展脸热稍退,关切道:“怎么了?”
“若今日困在这儿无法行动的是我,”宁佳与绞了布巾回到床前,替宁展依次擦拭额头、脸颊、脖颈,“你觉得我是拖累吗?”
“当然不会。”宁展脱口而出。
“那不就是了。”宁佳与调侃一笑,“没什么大事,只是你再多躺一日不见好,哪天以宁兄弟悄悄手刃了我,也不是不可能。”
宁展跟着破颜为笑,佯作责怪:
“乱弹琴。你既知以宁待我再忠心不过,他又怎会逆我旨意而行。”
“他不会吗?如此说,这些天青竹阁派人监视我的事,”宁佳与撤回布巾挂好,“是殿下亲口应允的?”
“不是。我知晓此事便命阁里撤了调令,”宁展坦诚道,“以宁在我左右许多年,明知故犯,仅此一回。他已自请罚俸一年、日常用度减半,但我不会为他开脱,更不劝你大人大量。然则同行者之间,忍气吞声并非上策。如是小与心里不好受,无须碍着我的情面,要能消除这芥蒂,你与他是动口、动手,都无伤大体。这番话,也非是我独断,亦是以宁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