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入夜(257)

作者:没齿痕 阅读记录

郑高心思不比这些读书人,百思不解。

他怎么也算小缙王的长辈,此处没有外人,便直截道:“臣自问,多年来待殿下无愧于圣命。如何临了出宫,得了‘疏离’的罪?”

卞缙注视郑高,毫不避讳。他五岁以后,第一次如此明确而安静地看着郑将军。

良久,他终于开口:“多年......将军原也称此为‘多年’?将军与小王同吃同住多年,称小王为何从来是‘缙王殿下’,这难道不是刻意疏离我、把我划作别家人吗?”

“你......”郑高没想到自己错在一个无关紧要的称呼,诧然道,“你这孩子......”

“是,我做了十年乖孩子,将军的叮嘱,我无所不从。本以为,将军至少因此亲近小王一些。族中旁支的长辈,私下都唤我一声‘缙儿’;相谈甚欢的诗友,偶尔也唤我一声‘文佥’。将军却永远把自己归为替幼主拨乱反治的下臣之一。待幼主长大成人,下臣可彻底离开王宫,只当——”卞缙隐忍道,“从未与小王走过这‘多年’。”

这......不是每位忠臣的分内之事吗?他既非君王亲族中人,亦非其诗朋茶友,久居宫中已属破格,言语上岂能再君臣不分?

郑高瞧着卞缙的脸一会喷红一会煞白,忽然记起他在其书案上发现的手抄诗。起初,他大抵可以读懂诗词表意,应是小缙王有了心仪的姑娘。

长辈,理当为小辈的婚姻大事多思量,他便询问与卞缙走得近的学士对此是否有眉目,几人一知半解。他只好凭印象背出其中几句,则见在座面露难色,为他隐晦解答,无不望他作为重臣直言切谏。

“此诗暗有龙阳之意。君王后宫有些断袖之宠不足稀奇,但将军还是请缙王殿下尽早立后罢,有了子嗣,言官们才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郑高脑袋嗡嗡作响,后边已听不清旁人所言何词了。

那纸暗含龙阳之意的手抄诗,落款正是卞缙的表字。

文佥。

他不知如何向那孩子开口,碰巧此时言官劝他离宫,这事就留与内侍办了。想是内侍不熟悉卞缙脾性,催得急些,无怪今日一口一个“乖孩子”地挤兑他。

“嗯......樊丘办事不利,惹恼了缙儿?”郑高理清思绪,见卞缙不否认,遂笑着开解:“缙儿还小,要晚几年再议婚娶,也无妨。是臣考虑不周,这便将那群言官打发了去——”

“将军。”卞缙侧首不看他,“本王不小了。”

闻卞缙语气陡转,郑高不禁想这是开窍懂事了?他大喜,笑问道:“那可有合眼缘的女子?若殿下不嫌,微臣愿代先王登门拜访准亲家。”

卞缙答非所问:“听说将军近日与军中旧部、兵部尚书许杨往来颇多,可有此事?”

第112章 文武(下)“我想救汴亭。”……

“有这回事......”郑高道,“但那是因为——”

卞缙远望着池水中央浮光跃金,口中念念有词,却与二人先前所言毫无关联。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桃花?池塘里哪来的桃花?郑高循他的视线看去,问:“殿下在看什么?”

卞缙缓慢侧身,目光落于眼前倾城容华,言语未停。

“悦怿若九春,罄折似秋霜。”

郑高瞧着卞缙眼底不曾出现过的侵略意味,听着耳畔由来越发明晰的诗句,心口突跳不止。

卞缙咬字发狠,声音低缓。

“流盼发姿媚,言笑吐芬芳。”

郑高眉端微蹙,不自觉退步后撤。

卞缙款行跟随,姿态优游不迫。

“携手等欢爱,宿昔同衣裳。”

一句句缠耳绕人的诗仿若无数绳索,捆住了郑高的身子。

不是凭破瓷碎盏能够割裂从而脱身的麻绳,那是再结实不过的鹿筋。他脊背、手臂、两腿尽是冷汗,鹿筋遇水更紧,使他没法转身离开,只得直面卞缙,闪躲着挪快步伐。

卞缙亦然随他倍道行进。

“愿为双飞鸟,比翼共翱翔。”

郑高后腰猛磕上围池而建的石栏,已然无处遁形。

卞缙的云头织锦鞋与军靴两两相抵,鬓边不知何时散下的发丝,也在郑高胸前倚风飘摇。他低头凝视郑高虚握的宽掌,道出与迫近完全不同的缱绻。

“丹青著明誓,永世......不相忘。”

郑高如溺者破水般霍然偏头,大口呼吸。半晌,他严肃把住卞缙两肩,强力隔开彼此间离,道:“缙——殿下,您这是何意。”

“何意?”卞缙对郑高的排斥并不意外,反破颜嗤笑,“这情诗,是别人寄与将军的一片真心,小王如何能领会此中深意?意欲何为,不该我问将军么?”

“寄......寄与我的?”大惊之下,郑高一时忘净礼节,“怎么可能!我没收过这样的......这样的诗!”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