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乱终弃了一个替身(111)
像是一对极其亲密的兄妹般。
姜姮冷眼旁观着,没有附和,懒得搭腔。
片刻过后,皇帝挥了挥手,表示要去歇息,让姜姮尽地主之谊,将这位小姑姑送出宫门。
姜姮应道,又与纪含笑双双跪安,二人一道离开崇德殿。
二人走了一段路,停在了宫道上。
姜姮掀起眼,嘴角一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声音却是冷淡的,她问:“纪含笑,你是存心与我作对吗?”
“何出此言。”纪含笑平静。
姜恒蹙眉,像是无辜极了:“你该清楚,老娘娘本来就活不久,她的死,和我无关。”
在冷冰冰的权利争斗中讲温情,本就是极其荒谬的事。
“我知道。”纪含笑面不改色。
“就是嘛,如果说,是因为老娘娘骤然离世,你就记恨上了我,我才不信呢。”姜姮接着问,“所以,你为何要与我作对。”
纪含笑抬起眼,直直注视她。
姜姮收敛了笑意,眸光冷淡。
距离纪太后离世,已过去了八日。
八日不长不短,足以让天下人都知道丧讯,也能够削减皇帝对纪太后暴毙突然的疑心,此时再由人提出,让姜濬回长安城守孝一事,正是名正言顺,合情合理。
但纪含笑却提出了离去,说是去邙山脚下为孝文太后守墓。
邙山离长安城近百里,虽与真正的荒郊野岭相去甚远,但地偏人稀,绝对算不上一个好去处。
守墓祭灵更是一件苦差事,整日早起,跪地诵经。
纪含笑此言一出,天下谁人不识君,皆称她至孝。
姜濬若是要“孝顺”要缅怀先母,也只能跟着纪含笑行事,学她的做派。
姜姮自然不愿。
她想借“孝”一个字,让姜濬从代地回到长安城,那是她想见他。
但让他真的做一个孝子,跟着纪含笑,去看守着那个装着死人的土堆,姜姮心中是千万个不情不愿。
“纪含笑,他是你亲弟弟,我记得,他对你也一直友善。”姜姮半是不解半是气愤,冷冷道,“你不能念着他一点好吗?”
姜姮记性好,又是有意回忆,很顺利地想起了不少往事。
她絮絮叨叨将这些事提起,很有条理,不失逻辑。
对于纪家而言,纪含笑这个外孙女的存在实在尴尬——身为皇后、太后,为人津津乐道的风流韵事是一把刀,会随时成为政敌用来攻击的兵器,而纪含笑是靶子。
留着她,总要提心吊胆,可杀了她,说上去实在不好听,即使后来,将她送到老青阳侯膝下为嗣女了,但血脉是斩不断的羁绊。
为之,纪家上下,包括纪太后,只能无视她。
任凭纪含笑在荒山中生长,像一棵树,一根草,无论她是绽放,还是枯萎。
“那次邀你进宫长住,是他的意思,是他觉得,你久居在外,必会思念亲人,才以自己做借口,央求了老娘娘。”
“那次我还生气了,怕他偏心,还想叫宫人刁难你,也是他阻止劝导了我。”
……
姜姮说了许久,事实上,正如覆水难收,姜濬是回不到长安城了。
她算计了这么多,筹谋了这么多,都没有用了。
她知道的,但她继续讲述着这些往事,是想要以平静姿态,稳稳地刺着纪含笑的心,让她悔恨万分,顺便证明她的错误和自己的正确。
但纪含笑宁静依旧。
如水眸子,不起波澜,有着广纳万物的透彻。
姜姮说累了,也冷静了。
她不掩饰眼底的厌恶,淡淡地道:“你还是这么让人讨厌。”
“嗯。”纪含笑接受了她的评价。
姜姮:“我没有错。”
纪含笑:“好。”
“你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青阳侯。”姜姮故意如此唤她。
从前被全族人忽略的女孩,在如今却成为了,纪家最后的可能。
今后纪氏一族,若能够在史书上,再一次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其开始的笔墨,必然绕不开她的存在。
纪含笑轻轻摇头:“姜姮,我只是我。”
有宫人从不远处走来,将要领着纪含笑出宫。
此次离宫后,若非天崩地裂的大事,她便无法以“青阳侯纪含笑”这一身份,再回到长安城。
天边,一轮黄日就要没入宫墙。
纪含笑又道:“姜姮,后会有期。”
她离开了这座深宫,就像从前,毫不眷恋。
姜姮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仍在计较,却见一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殷凌被人领着,不知道要往何处去。
姜姮招来一人来询问。
那宫人积极道:“是皇后娘娘唤殷驸马入宫。”
听闻这称谓,姜姮忍不住皱眉。
那小宫人不知她的好恶,自作聪明地说着话:“殿下无需担忧呢,太后娘娘与您到底是隔了一代,陛下又说了,一切从简。想来您无需守孝太久,不会错过了黄道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