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欲壑难填(98)
“你之前不是还被吴志伟的事吓着,怕我去坐牢,对吗?”
“我没让你跟别人说…”钟睿之话里又带上了哭腔,“我只是不想离开你,我…我就跟着你种田,咱们多过几年,多过几年是几年…”
沧逸景道:“你听我说完,你景哥别的没有,力气还是有些的,你要真跟了我,哥还是像现在一样,一直对你好,不会让你饿着,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钟睿之离了那肩膀,与他对视。
沧逸景扯出一抹苦笑:“可你自己呢,不是最讨厌别人说你像女人吗?女人都顶半边天,当娘子军了,你…真的要不学无术,只守着我吗?”
钟睿之愣住了。
他小的时候想当飞行员,后来想和舅舅一样当炮兵,但被妈妈和姥姥教英文,前两年妈妈还想带着他一起做翻译。
至于钢琴,只是学着讨家里长辈开心,并没有真的想去当演奏家,现在也不是可以安心弹钢琴的环境。
而那个成天幻想着经济蓬发的父亲,从小就把钟睿之抱在膝上,要叫他学经融。
说这是子承父业,从他的父辈,从父辈的父辈开始,就是做钱庄,做银行的。
他也该去干这个,做投行,做债券。
可是现在,哪来的投行和债券呢,何况天生的钱里泡大的对钱没兴趣。
“我…小时候想当飞行员来着。”钟睿之道,“现在…不知道…”
“那就先去读书,边读边想吧。”沧逸景吻着他的颈窝,“如果真的忘不了,还是喜欢,就回来找我,到时候…景哥把天翻了,都要跟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钟睿之流着眼泪笑了出来:“怎么翻了天?”
沧逸景道:“让所有人知道我就是喜欢你,男人和男人也能好,你就是我媳妇儿。咱们和别的夫妻一样,牵着手走,不用躲着人。”
那时的钟睿之是不信这话的,他把这话当做是安慰和温存中的爱语。
于是他们在这令人心情愉悦的话里,紧紧拥抱在一起。
连汗都黏着,舍不得分开。
三天后,钟睿之和所有广阳镇报名了高考的知青一起,去市里现场确认,提交报名表和确认个人资料。
因为是和知青们结伴,加上沧逸景又有队里的事情要忙,就没有陪钟睿之一起。
那确认表上要写父母的名字和家庭住址和工作单位。
这表是要如实填写的,于是新疆劳改农场这六字一写上,钟睿之的资料当场就被打了回头。
一行人看钟睿之的目光都带着同情,钟睿之却觉得心情突然畅快了。
多日以来压在心里的大石落地,他没有等众人一同回镇上,而是自己先行搭公交回了镇上,又恰好搭上了同乡的骡车回了泉庄。
天已经冷下来了,可钟睿之却觉得风都是轻的,他坐在骡车上甚至笑出了声。
老乡疑惑的问他:“笑什么?”
钟睿之道:“高考没报上名。”
“没报上不是要哭吗?咋还笑呢?”
钟睿之摆摆手:“你不懂就算了。”
他几乎是小跑回的家,先去了他和沧逸景的屋,没人。
于是又跑去灶屋看景哥有没有回家。
那大毛毡帘子掀开,却看见沧麦丰回来了。
钟睿之被眼前的画面惊到愣在原地,大约三秒的停顿后,他立马盖下帘子往外跑。
沧麦丰随即冲出去拽住了他。
钟睿之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小声的说:“小叔,嘘嘘嘘!你…松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沧麦丰把钟睿之拽进了自己屋里,关上了门。
钟睿之尴尬到直往后退。
“你…”沧麦丰。
钟睿之连忙摆手:“什么都没看到,我已经忘记了,忘光光了。”
可他说完,突然觉得挺好笑,不由自主的笑了出来。
沧麦丰对钟睿之的笑不明所以,瞪他:“你不是去市里了吗?”
钟睿之挠了挠头:“不让报名,我就先回家了。”
“怎么会不让你报名呢?”沧麦丰问。
钟睿之答:“我爸在劳改。”
沧麦丰道:“等着吧,最多两年,就没这些左左右右的事了。”
钟睿之仍旧是笑的。
沧麦丰道:“你没报上名这么高兴?”
“我看你回来…”他指刚刚的事,“也高兴。”
沧麦丰没忍住也一笑,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别瞎想…也是”他摸了摸鼻梁,“最近才真…好上。”
钟睿之笑出了声:“你那什么,受伤啊,是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