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春莺(37)
一个如山巅雪。
一个是檐下泥。
夫人来之前,他们以为会是书香门第出身的闺秀。
却不曾想,是这样一个容貌普通,衣着朴素,甚至看起来还不如他们宽裕的……村妇。
翠珠看到阿喜愣神,揪了一把他的耳朵,小声警告:“不管夫人什么样,那都是夫人。”
“是老爷明媒正娶,办了婚书的人!”
阿喜小小的嘁了一声,心里腹诽不就是个村姑嘛,最好糊弄了。
但面对小青梅凶巴巴的视线,他还是乖乖说了句知道了。
*
温幸妤以为祝无执买的宅子,会是普通人家那种小院子。可没曾想却是个雅致宽阔的二进院落。
除了出门迎接的阿喜和翠珠外,院落里还有扫雪的仆人。
她一路拘谨的打量,听了一路的“夫人老爷好”,从最开始的局促不安,到最后脸皮也厚了,勉强能维持神色平静。
祝无执一路带着她穿过垂花门,走到正房主屋跟前。
青年没有告诉她住哪里的意思,径直推门往屋里走。
温幸妤逡巡着,迟迟不敢跟上去,也不好开口问。
祝无执推开门跨过门槛,才发现女人呆愣愣站在廊檐下,手指紧紧攥着怀里的包袱,看起来很是踌躇。
他有些不耐,出居高临下看着她,冷声道:“不进来,是想冻死在外面?”
温幸妤垂下眼,呐呐称是,攥着怀里的包袱,小步跟了过去。
今日跟祝无执所显现出的差距,让她愈发唯唯诺诺,局促不安,好似又回到了当年在定国公府,她是婢女,他是世子爷的时候。
判若云泥。
屋内仆人早早燃了上好的碳,温暖如春。
温幸妤一直低垂着头,不再四处打量。
祝无执解下大氅,净手擦面后,才发现温幸妤还呆呆站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坐下。
他实在见不惯她这副样子,皱眉道:“站着做什么?”
温幸妤咬了咬唇,抬眼看着神色不耐烦的青年,小声道:“不坐了…我想问问您,我住哪里?”
祝无执坐在罗汉榻上,旁边的小几上摆着上好的青瓷茶盏。
碧绿的茶汤白雾袅袅,将他冷傲俊美的眉眼遮得影影绰绰,叫人分辨不清眼底的情绪。
屋内鸦雀无声,只有青年端起茶盏,茶盖轻磕杯沿的响动。
没听到回应,她抬眼看去,就撞入了青年乌沉沉的、蕴含着某种情绪的凤眼。
祝无执看着女人天真的脸,忽然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有种难言的感觉。
他垂眸看着茶杯里沉浮的茶叶,被混着茶香的热气,蒸腾到了眉眼。
沉默几息,他再次掀起眼帘看她,淡声道:“同我住主屋。”
15
第15章
◎误窥◎
祝无执的话,像是一块落入水中的石子,将悄寂凝滞的气氛,激起一圈水花。
温幸妤讶然看向面色平静坦荡的青年,“同您一起?”
“我…我可以住厢房吗?”
祝无执口中的主屋,正是二人此刻待着的屋子。
是正房的卧室。
同州宅院的结构和汴京差不多,二进院落的后院由正房、东西厢房以及游廊组成。
正房就是主人居住的地方,一般有三间屋子。中间的明间是堂屋,用来待客议事,两侧分别是书房和卧室。
温幸妤听了祝无执那句话,此刻站在这雅致的屋子,仿佛鞋底扎了针,刺得她恨不得现在就落荒而逃。
祝无执看着女人寸寸发白的脸,唇角微微下落,将茶盏“哐”的一声搁在小几上,皱眉道:“朝邑县不比胡杨村,人多眼杂,你不同我住主屋,是想被发现端倪吗?”
“更遑论,阿喜和翠珠是县令府出来的。”
有理有据,难以反驳。
温幸妤捏着包袱的手松了又紧,最终只好轻轻点头:“好,我明白了。”
祝无执的神色这才好看几分。
陈文远只知他非陆观澜,却并不知他是祝无执。因为趋利,陈文远允诺了来年春日引荐他入州学,却也因为避害,安插了不少人监视他。
一来是防患于未然,二来是想探出他真正的身份。
若让陈文远发现他与温幸妤是假夫妻,其女儿会更加纠缠不休不说,也会让陈文远起了用婚事捆绑他的心思。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他可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全盘皆输。
不管从哪方面看,温幸妤都必须和他住在一起,并且要扮演妻子这个角色。
他站起身同温幸妤擦肩而过,一面穿氅衣,一面道:“我去县衙办事,你有什么不懂就问翠珠和静月。”
温幸妤小声称是。
祝无执眉头蹙了一下,侧头看到她乖顺的脸,又舒展开来,另补充了一句:“除了阿喜和翠珠,府内其他仆人皆签了死契,你不必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