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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春莺(38)

作者:炩岚 阅读记录

温幸妤微怔,看着青年阔步离开的背影,缓缓垂下眼。

祝无执离开后,她慢慢放松下来,将怀里的包袱放在罗汉榻上,打量起这个雅致的卧室。

外间有罗汉榻、条桌,博古架等精致物件。穿过黄花梨花鸟纱隔,便是内间。

内间一入眼便是黄花梨架子床,雕花精致,床面宽阔。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并没有另一张小榻。

这意味着,今天晚上她就要同祝无执…同榻而眠。

正望着床愁眉苦脸,屋内被人轻叩响,她回过神应声,走回到外间,只见翠珠和另一个容貌静淑的少女推门进来。

“夫人安,奴婢叫静月,是老爷吩咐专门伺候您的。”

温幸妤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她连忙把屈膝行礼的少女扶起来,有些不自在的说了句好。

翠珠活泼些,她笑眯眯打了招呼,主动道:“老爷体贴夫人,专门请了绣庄的绣娘来,为夫人量体裁衣,想必晚些就上门了。

至于夫人其他的行李,奴婢按照老爷吩咐放到了东厢房,您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奴婢。”

温幸妤捏着衣摆,明白这是祝无执嫌她之前那些粗布衣丢人,不许她再穿,故而直接让人放在别的屋子。

她垂下眼轻轻摇头,表示没什么需要。

静月话不多,却是个细心的,拉着翠珠出去准备吃食。

温幸妤简单用了些饭食。静月陪在一旁,细心的说了些宅院里仆人的情况,并且介绍了朝邑县风土。

不一会,阿喜领着两个三四十岁的绣娘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不少布匹和成衣,“夫人,绣娘来了。”

温幸妤点头,两个绣娘便进来了,阿喜不便在内院多待,匆匆离开。

她无措的看着绣娘摆了一罗汉榻的成衣,颜色素淡,花纹精巧,料子都是极好的。

静月在旁边柔声道:“夫人,让绣娘为您量尺寸吧?”

温幸妤抿着唇,迟迟未说话。她觉得再这样下去,欠祝无执更多了,多到还都还不清。

有心拒绝,可又没法拒绝。

身为祝无执的“妻子”,自然不能给他丢人,不能穿配不上他的衣裙。她轻叹了一声,心想着等日后分道扬镳了,再想办法还他吧。

想通后,她颔首。

绣娘拿着布尺上前为温幸妤量尺寸,偷偷端详着这个县令老爷身边红人的夫人,想着若是哄高兴了,说不定能有更多生意,遂有意讨好:“夫人身段真好,腰细不说,肩背也美。”

温幸妤知道她是在刻意讨好,只尴尬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成衣多久能改好?”

绣娘道:“明儿下午就能送来。”

温幸妤点了点头,再次沉默下来。

绣娘眼睛很尖,看出这小娘子是个面皮薄的,故而也不再热切讨好,怕惹了人家厌烦,只告辞离去的时候,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

折腾完这些,温幸妤感觉身心俱疲,比她种一天菜还累,好似回到了在国公府时,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日子。

她感受不到穿锦衣华服的愉悦,满心都是欠祝无执银子的沮丧惆怅。

*

夜深人静,朔风白雪。

祝无执撑着伞,独自走在朝邑县冷寂的街道上,疏冷的眉目好似也融进了漫天飞雪里,一片茫茫的白。

陈文远的夫人,居然跟他外祖家沾亲带故。

外祖父高逊早些年是太傅,外祖母是当今皇帝的三皇姐。十五年前,外祖母病逝后,外祖父意识到皇帝疑心病重,为了保住阖家性命,急流勇退,辞官回了扬州老家。

后来母亲病逝,外祖父前来汴京吊唁,察觉母亲逝去的罪魁祸首是定国公,却因家道中落,选择隐忍不发。

从那以后,两家成了仇敌。

而他这个孽种,自然也不被外祖父一家待见。

几个月前定国公府倒台,阖家斩首,他被关押在大牢时,亲信曾私自给外祖家传信求救,最后得到的也不过是“因果报应”四个字。

今日同陈文远闲谈,才知他妻子是二舅舅妾室的表妹。

有这层关系在,他必须更谨慎些。

若是让陈文远夫妻知道他是祝无执,必定会告知外祖父。

外祖父不会让他这个孽种活着。

毕竟定国公府倒台,高家…也是出了力的。

这个昔日的太子太傅,不惜一切代价,拿国公府的几百条人命,给爱女陪葬。

包括他。

彤云密布,惨雾重浸,四周的房屋、街道都成了朦胧一片。

祝无执踏着冷寂的天地,徒步回到宅院,望着灯火昏黄的主屋,浑身刺骨的冷,好似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他挥退上前想要伺候的仆人,推开了房门。

带着暖香的热气扑面而来,却不见那道柔顺纤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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