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里(103),番外
夏景明解释道:“说来是个误会。梁兄有个离散的未婚妻,长得和慕兄有些像,也是梁兄思念过深,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时心急认错了。”
杨海生道:“怪不得你这样说,无晦要生气呢。”
王德佑审视着慕怀清,没说话。
这场聚会大家都吃得很开心,除了慕怀清。几人分别后,慕怀清才撤下挂在脸上的笑意——毕竟是同僚,往后日子还长。想到这里,慕怀清更烦心了。
大梁明律规定官员不得狎妓,可已经深深嵌进京城经济体系的产业,哪会真那么容易掐断。新科进士狎妓,向来是风流佳话,高官士人狎妓,美其名曰鉴赏风雅。只要有诗文唱和,都能被点缀为文人雅集。
即便整治,狎妓也是是罚吏不罚官,无品级的小吏被推出来充当律法的牺牲品,上层官员却依旧高枕无忧。
这种风气下,再清澈的水,一滴墨也能污了。慕怀清忍不住心想,陆云程呢?他是否也参加了今晚这样的聚会?他是否也会在将来同化成一般模样?慕怀清不敢再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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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省的工作枯燥无味,埋头故纸堆,眨眼就是一天,整个校书厅只有书卷翻动的声音,不比陆居澜所在的大理寺热闹。
忙碌几天后,慕怀清迎来了人生中第一个休沐。官员休沐,也和当初书院放旬假一样,十天休一次。
休沐前一天放衙,她刚画卯签退,离开衙署的时候正好看见衙署门口有个人向门吏递了腰牌。她面色如常,越过那人身旁离开了。
梁君行看着她的背影,在原地愣了一下才进去。
“梁兄,你怎么来了?”刚走到正厅的夏景明惊讶道。
梁君行道:“来找你吃个晚饭,正好明天休沐,顺便邀你去参加一场诗会。”
“等我一下,我还没画卯呢。”说着,他拿起正厅门口的画卯簿签名写字。
梁君行走到他身边,凑过头去看。上一个名字,是慕怀清。他看见那个名字的瞬间,眼睛瞪得铜铃一般大,险些没站稳脚步。
“这是、这是慕无晦自己签的?”他呼吸急促问道。
“画卯不是自己签,还能是谁签?”夏景明不解道。
刚一写完,梁君行就将画卯簿抓了过去。他指节捏得泛白,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夏景明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到了,问道:“夏兄,你这是……”
梁君行放下画卯簿,闭了闭眼,转移话题道:“没什么,走吧,吃饭去了。”
夏景明疑惑不解地随他出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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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休沐,陆居澜正要出门,却见在路上正好遇见来找他的管家。
管家行礼道:“大郎君,老爷有话吩咐,让您现在去前厅。”
“什么事?”
“老奴不知。”
陆居澜皱了下眉,往前厅去。
陆丰邈正在前厅等候,见他来了,起身道:“今天正好休沐,随为父出门一趟吧。”
陆居澜站在原地没动,警惕道:“出门做什么?”
陆丰邈耐着性子说:“你现在功名有了,官名也有了,为父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的亲事。之前不是和范家说好了吗?今天正好随为父去范家走走。”
陆居澜当即冷了脸:“那是你说好的,不是我答应的,我早就说过我无意范家娘子,现在也不会娶亲。”
陆丰邈见他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当即大动肝火,喝道:“你不娶亲?你这个岁数不娶亲想做什么!之前说等考取功名,我容忍你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借口?说你有心上人了吗!”
陆居澜心一跳,动了动喉结:“无论你说什么,我只有那一句话。”
陆丰邈逼近两步,威胁道:“你就不怕我告你一个忤逆之罪,让你这辈子都做不成官!”
陆居澜眼睫颤了一下。若是之前的他,也许就应下了,一心为官,不知心动为何物,所以是谁都无所谓。为官的志向胜过一切,可现在……有什么东西在他心中倾斜了,令他彷徨,令他心痛,令他无法低头。
“那父亲你呢,不怕逼婚的名声吗?”
陆丰邈气得胸膛一阵起伏:“反了你了,我还怕你威胁不成!”
陆居澜道:“聘礼还没下,亲事只是你的口头约定。为了你的面子好,大可将责任推到我身上,请个道士来说我命犯凶煞天生克妻,再带我登门谢罪,还能落得个推己及人的好名声。”
陆丰邈一双眼球鼓出来,大喝一声道:“来人!”
管家带着几名仆人涌进来,陆丰邈抬起一只手,颤抖的手指指向陆居澜:“把、把这个逆子押去祠堂!”
仆人们面面相觑。陆丰邈提高音量斥道:“还不快动手!”
陆居澜的目光冷冷扫过几名仆人:“我自己会走。”说罢率先踏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