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尊，”刘大柱忽然出声问道，“你是不是只能在这里做三年？”

慕怀清回道：“嗯，最多三年。”

刘大柱苦恼道：“县尊要是走了，又来了一个贪官怎么办？”

慕怀清笑道：“你们不是还在这吗？监察下一任知县，别做欺压百姓的酷吏。这里修了陂塘，农田的收成也能好起来，日子总会比过去更好的。”

刘大柱一时没说话。

慕怀清接着道：“还有两年，早着呢。我刚来的时候，看见你们要么在门口睡大觉，要么在里头聚众赌钱，真是一点信心也没有，到现在不也这么过来了。”

提及旧事，宋星怀臊红了脸，刘大柱嘿嘿傻笑。

到了县衙，刘大柱把从刘家提来的东西放下后就回去了。

“县尊，新岁如意啊！”临走前，他挥挥手说。

苏鸣夏笑道：“他倒处处追随你，谁能想到第一次见，他还说要把你抓进牢里呢。”

慕怀清也笑道：“是啊，谁能想到后来的故事呢。”

她又吩咐宋星怀道：“宋主簿，这些油炸果子都分下去给值守的弟兄们吧，他们年夜要值守也不容易，米酒也叫厨房里温上一些，夜里给他们暖暖身子，不过毕竟是酒，一人半碗不可多喝。”

宋星怀问道：“这米酒不是县尊你爱喝的吗？”

慕怀清道：“我一个人也喝不了这么多，给我留一点就行了。”

“是。”宋星怀领命，抱着酒坛和油炸果子离去。

旧岁辞，新岁至。又一个寒冷的冬天过去了。

不是所有故事都会以美好开场，不是所有故事都会以圆满收尾。

天地太大太广，相逢本就是一场奇迹。永远有下一个故事在路上等着她。

腐烂肮脏的世界，也会因某些可爱可敬的人而*生出一点期待。期待一个容得下很多笑声、很多稻香和很多汗水的明天。

她抬头望着群星拱卫的月亮，思念如野草疯长，蔓延过的每一个地方，生机盎然。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老陆视角，增加了一小段剧情收尾衡曲案（本来也是要做一个交代的，搞忘了），和我一样忘了衡曲相关事件的，可回到上一章结尾查看[狗头]

77

第77章

◎就此别过◎

开春之际,农田播种，慕怀清拟了一份批文上报州府，申请试验新稻种。

批文很快通过,她首先在官田建立了四十亩对照田。二十亩采用先育秧后插秧的移栽法精耕，十亩新稻种，十亩原稻种。另外二十亩则采用直播法粗种，也是十亩新稻十亩原稻。

剩下的新稻种则发给附近寺庙在寺田试种,以减免新稻田两成税收为交换条件,模拟民间多变的种植情况。

这一年里,慕怀清要盯着试种,记录经验和成果，比去年更忙了。苏鸣夏和慕怀清明明同住衙门，几天都未必见得了一面。宋星怀自打跟在慕怀清身边以来就忙得脚不沾地,但见识了许多，也受益匪浅。

农田里秧苗拔高，吐出青色的稻穗,又黄了稻叶,送走春夏两个季节。

伴着今年秋收的，还有秋闱。

农田里的农民忙着收割，县学里的学子忙着科举，都是收获的时候。

秋闱不设在县城里,这意味着学子们必须提前出发去州城参加解试。

赴考路途遥远,花费甚多，很多贫苦的学子往往因此弃考。往年归仁县能赴考的不过十之二三。

慕怀清在秋收时抽空去了县学一趟,写了一篇《勉归仁县诸生赴解试序》,又从公使钱中拨出一部分用以资助贫困学子赴州城应考的路费和食宿费。

这两年她忙着恢复归仁县的民生,财政捉襟见肘,实在拿不出更多钱来扩修县学，所能做的只有减轻贫困学子的一些负担。尽管如此，最后决定应考的人不过半数。

算上何文远，今年的归仁县一共有十一个人出发参加解试。

秋收过后，新旧稻种的验收成果相当显著。对比旧稻，伯阊稻基本每亩能多产两成，只是口感上会逊色旧稻一些。更重要的是，伯阊稻果真如近野所说的那样耐旱，需水量明显低于旧稻。

她当即和宋星怀一起将所有验收成果整理成公文，附上新稻种一起呈送给州府，申请继续推广。

与此同时，解试的官牒也发送下来了。中举者只有何文远一人。

何文远在这归仁县已没有亲友了，中举后回来没有宗族资助进京，因其曾是何家人，也少有其他人愿意资助他。

他能领的，也不过是归仁县颁发给举子的奖赏钱和驿券。算上这两年的一点积蓄，大概够他去京城的路费了，至于到了京城如何，总会有谋生的办法，他并不是很担心。

何文远赴京赶考那天，慕怀清作为归仁县知县，自是在城门口为他践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