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市井修炼手册(164)
书房里的烛火早已点亮。小满顾不得换下沾了尘土的绣鞋,径直走到紫檀书案前。墨是早就研好的,她执笔时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仍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棋局将开的兴奋。
"千刃。"她头也不抬地唤道。
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边,这个总爱蹲在房梁上的暗卫,此刻难得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姑娘。"
"把这封信送去给谢大人。"小满吹干纸上未干的墨迹,"要亲手交到他手里。"
千刃接过信笺,什么也没说,像片落叶般轻盈地翻出了窗户。
小满望着晃动的窗棂,轻轻吐出一口气。她又抽出一张信纸,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爹爹现在已经在蜀地落脚,应当可以收到回信吧!"她喃喃自语,笔尖终于落下。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勾勒出京城风云变幻的轮廓。写到王知蘅的反应时,她特意用了只有父女二人才懂的暗记——三个并排的墨点,代表"尚在观望"。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小满这才惊觉已到亥时。她将信纸仔细折好,递给青梧,"这封送去蜀地,看看谢大人有没有门路。"
青梧接过信,突然压低声音:"姑娘,要不要属下先去探探崔家......"
"不必。"小满打断他,"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她望向窗外,乌云正慢慢遮住月亮,"让王家先自己琢磨几天。"
青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第105章 进宫
盛夏的黄昏,赵都督府的药房里闷热难当。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搅得人心烦意乱。沈明昭拎着裙角跨进门槛时,额前的碎发早已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昭丫头,你怎么又来了?"妙手神医头也不抬,手中的蒲扇摇得呼呼作响,却驱散不了满屋子的药味。他面前的小火炉上煨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气息混着暑气,熏得人头晕。
沈明昭凑过去,鼻尖上还挂着汗珠:"神医,这药能毒死人吗?"
"啪"的一声,老人把蒲扇拍在桌上,震得药罐里的汤汁晃了晃:"你一个姑娘家,整日问这些做什么?"
"我功夫差嘛。"沈明昭用袖子擦了擦汗,理直气壮道,"上回被人绑走的时候,一包迷药就把我绑走了,多丢人。"
话音未落,珠帘"哗啦"一响。赵景焕端着冰镇的酸梅汤进来,月白的夏衫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清瘦的腰身上。
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昭姐姐,厨房刚冰镇好的,解暑最好了......"
妙手神医的白眼快翻到后脑勺去了。这赵三公子前一刻还躺在竹榻上装毒发,疼得哼哼唧唧,这会儿倒精神抖擞地跑来献殷勤。
更可气的是那酸梅汤的凉气,把他辛苦熬的药味都冲淡了。
沈明昭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起初她还推拒,可赵景焕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望过来,活像暑天里渴极了的小狗,叫她硬不起心肠。何况......她瞥了眼少年脖颈上未干的冷汗,想起他昨夜毒发时咬破的嘴唇。
"神医——"她咕咚咕咚灌了半碗酸梅汤,冰得直眯眼,"您还没说这药......"
"明日给你配!"老人气得胡子直翘,"砒霜、鹤顶红,你要什么有什么!"他恶狠狠地补充,"别自己先尝了!"
沈明昭眼睛一亮,正要道谢,却被酸梅汤呛得直咳嗽。
赵景焕慌忙递来帕子,指尖"不小心"蹭过她的手腕,又触电般缩回去,耳尖红得像是被太阳晒伤了。
"我该走了。"沈明昭突然起身,带起一阵热风,"小满明日第一次进宫,我得看看她准备的怎么样了......"
赵景焕的眼神立刻黯了下来,声音软得像是融化的饴糖:"昭姐姐......"他手指悄悄勾住她的袖角,指尖还带着酸梅汤的凉意。
沈明昭狠心抽回袖子,却撞见他眼里晃动的光,鬼使神差道:"明日...明日我早些来。"
少年霎时笑开了,苍白的脸上像是突然照进阳光。沈明昭被这笑容晃得心头一跳,逃也似地往外走,没看见身后赵景焕渐渐敛去的笑意。
"装,继续装。"妙手神医冷笑,手中的蒲扇摇得呼呼响,"昨儿半夜疼得把竹榻都抓出印子的是谁?"
赵景焕漫不经心地倚在窗边,望着沈明昭远去的背影。夏夜的暖风拂过他的衣襟,哪里还有方才纯良的模样。
他仰头将剩下的酸梅汤一饮而尽,冰凉的汤汁滑过喉咙,却比不上少女残留的温度。
"您老不懂。"他眯起眼,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墨,"苦肉计......也得挑时候。"
窗外,一轮满月爬上树梢,惊起了满树的蝉鸣。
沈明昭推开雕花门扉时,小满正四仰八叉地瘫在软榻上,杏色的夏衫皱得像腌菜,鬓边珠钗歪斜着要掉不掉。窗外蝉鸣声嘶力竭,衬得屋内更显闷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