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义务修仙(406)
可他死了。
他死了,幻境依旧在继续。
人群欢呼着,祭司高呼着。
红色的布被掀开了。
红布下方的事物——伏令年无法形容,就像她在神明庭院所见的事物一般。古怪,扭曲,违反常理。
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物,是糜烂的血肉,是扭曲的肢体,是抽条的根须,是蠕动的虫豸。祂是腹中初生的胎儿,又是行将就木的腐朽尸骸。
更令伏令年感到恐惧的,是她自身。
她居然,对此感到渴望——她渴望融入祂,吞噬祂。
后来的一切就像是慢放的老旧电影。
人声嘈杂,不知从何时,欢呼声变为了绝望的哭泣。
他们所崇敬的‘神木‘汲取着他们的血肉为养分,他们敬仰的神明化为了最为凶恶的刽子手。
大地被鲜血染红,人群中,有人持剑而立。
伏令年望去,只见晏扶摇一剑斩出,直指红布之下的事物。
剑光如电,势破万钧。然而,就是这有劈山断海之势的一剑,在伏令年的眼中却是如此的渺小。
不行,太晚了*。
伏令年不知这句话是在对晏扶摇,还是对自己。
她知道了。
东荒妖主,血骸妖祖。
所有已知的信息连成一片。
下落不明的东荒妖主,便是引发妖魔战争的血骸妖祖。两者并非分立,而是承接的关系。
庇佑着人类与妖族子民,甚至不惜与西极北冥妖主对抗的东荒妖主,却在今日吞噬了祂的所有子民,将希望之地染成血域。
面前的血色与脑海中的记忆重叠。
让人分不清虚幻与真实,又或许,全然都是虚幻。
伏令年凭借仅有的意识躲避着危险的气息,她的双眼已被红布下的事物烧灼出了血洞,模糊不轻。
但她却知道,那事物想要吞噬她。
便和她的渴望一样。
身旁忽有人靠近。
伏令年后退的去路被阻,那人只是轻轻一推,便让她倒向未知的深渊。
就在此时,有人攥住了她的手腕。
剑至。
万物溃散。
伏令年猛然睁开眼睛,喉头滚动,吐出几口鲜血。
眼前被阴影笼罩,有人俯下身,按住她的肩头。
“你怎么了?”熙瑕的声音透着平日里少见的惊慌。
“熙瑕…”伏令年反应了半晌,忽地问道:“我们离开幻境了?”
熙瑕沉重的神情回答了她的问题。
“最后进入幻境的是晏扶摇。”熙瑕蹙眉道。
伏令年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事情的走向远超他们的预料,似乎,不仅仅是对伏令年有所图谋那么简单。
元苍梧、晏扶摇、姜仪,每一位,皆是四境中的佼佼者。
魔修的目标,真的只是伏令年吗?
但除了思考此事之外,伏令年还有两个她迫切需要知晓的问题。
事到如今,再装作一无所知的用神识暗中沟通已没有意义。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是指,离槐岩节还有几日?”
“四日。”
熙瑕回答完这个问题后,眸中也流露出了恐惧之色。
伏令年始终是所有人中回溯时间线最早的,而如今,她的时间线却与熙瑕重合了。
若说先前,是以伏令年为基准向右拉出一段距离,直至槐岩节为终点。
如今,便是将基准点右移,向终点靠拢。
若他们判断的不错,当基准点最后与终点重合时,会发生什么呢?
是幻境的终结,还是他们的灭亡?
第二个问题。
“你们曾说,我和你们是同类。那…那个东西呢?”
伏令年这个问题有些主次不分,若换个旁人,恐怕都会为此感到困惑。‘
但熙瑕却似早便有所预料,不知是如今事态紧急,还是他下定了决心。他不再对此有所隐瞒:“我们体内拥有同源的力量。虽不知你为何如此,但我和阿昭皆是祂血肉的造物。”
伏令年闭上双眼,身体无法克制地颤抖起来。
食欲,渴望,贪婪。
他人对她的,她对他人的。
皆是由于,他们属于同源。互相吞噬,归于一处是他们的宿命。
她的身体果然有问题。更准确来说,乞儿‘二丫’的身份根本不存在。虽然她早有怀疑,也有所预料。可当事实明明白白地呈现在眼前时,她还是难以抑制地感到不适。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否从她踏上这个世界之初,她便注定成为昆仑宗色外门弟子,再入遨月峰。走到如今,是谁在最初便安排了这一切?最终的目的又是什么?
钥匙。
她需要得到钥匙,弄清楚一切的起源。
她与映月的关系,东荒妖主的记忆,这具身体的秘密,以及她穿越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