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198)
宗族对于这古代的百姓,无异于再生之命。
一荣俱荣,一败俱败。
即便是李豹子、云羌、匹大牛、阿秀这些人,也无一能摆脱宗族的烙印。
唯有萧枫凛是个例外,逆天而行。
但高右强口中的“宗族弃下的人”,又是什么意思?
“到了。”
高右强忽地顿步,回头看了谷星一眼。
谷星瞧见他手心微微发颤,心下了然。
这少年也知,自己私带外人入内,恐要受其他人斥责。
她眨了眨眼,神色懵懂无害,仿佛半点不察,
心底却早已暗暗盘算。
她便是要当这个坏人。要将这座藏在京城暗角的流民密巢的秘密,查个清楚。
高右强快步上前,抱住了一名穿着蓝碎布衣的壮汉。
“大哥~”
那人一见高右强,满脸无奈又宠溺:
“你这小子,又跑哪疯去了?四姐寻你寻得快哭了。”
高右强赧然一笑,死皮赖脸地蹭了蹭他肩膀:
“大哥,我是出去捡点药渣。三哥不是咳得厉害么?我……我怕他撑不住。”
那大哥闻言,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可余光一瞥,忽然瞧见谷星。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他是谁?”声音低沉,带着无可掩饰的警惕。
高右强心头一跳,抱得更紧了些,半边脸悄悄往谷星那边瞟了一眼:
“大哥,他叫古兴,是我……路上遇见的。”
“能不能让他,也入咱们‘家’?”
那人脸色更冷,沉声喝道:
“高右强!”
话音未落,他抬手在高右强头顶敲了一记。
高右强吃痛,却咬牙不放,死死抱着他,急道:
“他救了我!”
“若不是他,我早叫刘三爷的狗腿子打死了!”
“大哥……你瞧他那副模样,瘦得像根柴火,孤零零的,若是放他再去漂泊,说不定今夜就是最后一面了……”
少年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哀求。
而那大哥,却只是冷着眉眼:“救你是他的仁义,可你有何能耐谢他?将他带回此地,是要将满巷的人命都交托出去么?”
“我教过你几遍!外人不可信,不可近,不可带。”
短短数语,已让谷星彻底看清这人的性情。
冷静,谨慎,讲规矩,不被情义冲昏头脑,是最不好对付的人。
谷星心中微动,眸底迅速划过一抹思索。
既如此,便只能赌一把。
她暗暗闭气数息,脸色苍白,唇角颤抖。待气息绷至极致,便轻轻颤着手,似是强作镇定:
“阿强……若大哥不愿,也不必……勉强……”
话未说尽,她便两眼一闭,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倒下前,她不动声色地拽了拽高右强衣袖,身子一偏,避开了地上的碎石。
入戏之深,俨然天成。若系统还在,必定给她颁上一奖!
高右强哪见过这阵仗!
只觉半刻前刚结拜的生死兄弟,此刻竟要香消玉殒!
他眼眶一红,声嘶力竭地大喊:
“古——兴!!!”
声音之大,震亮了几家灯火。
……
谷星悠悠转醒,原以为自己要不顺利潜入,要不被轰出此地。
却没成想,如今竟是被五花大绑,捆在破木架上,三人五眼,围着她打量,神色各异。
谷星:“……”
“诸位大哥大姐,小弟……是犯了何罪,竟劳烦如此看待?”
那大哥闻言冷哼一声,寒声道:“小弟?你到底存着何心?明明是女子,却乔作男子,骗我家五弟,欲混入此地?”
话音一落,月色冷冷洒下。
谷星咬了咬唇,偏过头去。
一滴泪,在月色下晶莹透亮,自眼角滑落,滴入潮湿泥地,悄然无声。
高右强仿佛见了鬼似的,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大哥……这必是有误会!我信得过古兴!她必有苦衷!”
有什么比半个时辰前刚结拜的兄弟,转眼成了姐妹更能让他震撼?如果不是四姐见着她手臂纤细,任谁能想到此人竟是女子?
谷星缓缓抬眸,目中水光潋滟,哽咽开口:
“我也是走投无路……”
“我家本在岭南。然宗族乡老见我年华方好,便强逼许我与村中恶霸为妻。”
“那恶霸已有十八房孀妇,皆不过月余,便白布覆面,被人抬走。”
“我不愿赴死。自知被订婚之日,便是宗族弃我之时……”
“于是夜月黑风高,我剪发作男装,踏夜逃离,一路北行。
“遇匪徒,逢猛兽,九死一生,至此京城。”
她语调极缓,字字如泣血。
“初至京中,举目无亲。眼见繁华无尽,却无一处可容我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