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49)
谷星看着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外头还围着好几层人,将这小小寮舍守得蚊子都飞不进来。
谷星弯腰把地上被翻动的东西一一拾起,理好,又唤了于蛮一声。
可于蛮像没听见似的,只是望着窗外发呆,指甲边的皮都被抠得发红破裂。
谷星走过去,也在窗边的小椅上坐了下来,原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一开口,却被那洒进来的月光晒得沉默。
她不是贺古,说上一百句怕也不顶用。
她见于蛮的手微微颤了颤,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外。
只见远处花丛树影的缝隙中,一盏灯笼晃悠悠地亮着,如萤火虫一般,后头隐约几道人影相随。
那是贺古。他收拾完东西,被降等处分,搬去中舍生的大通铺。
这已是今晚最好的结局。
若不是贺古横插一脚,单凭“怀乐容”这任人鱼肉的背景,她们两个恐怕早已要连夜逃出国子监。
可现在并未到时机。贺古所言,恰好提醒了谷星这第二道特产。
国子监内,恐怕不只是存在家世霸凌,藏在那一页页学籍簿下的,是乌氏两兄弟长达数年的学位买卖,只是其中如何运行,又为何这么多年都无人指出,还不得而知。
谷星正出神,忽听“哗”地一声,于蛮起身,一把将油灯掐灭,翻身倒在床上,只闷闷地憋出一句:“睡了。”
万籁俱寂,唯余几声清冷的鸟啼。
一睁一闭,又是清晨。
今日倒是难得清静,再没了敲锣打鼓的声响。
谷星醒来时腰酸背痛,昨夜与乌凝衔的过招,一招一式,连梦中都在复盘,恨不得马上速成绝世高手,再去找乌凝衔一雪前耻。
于蛮也睡不安稳,身子一蜷,干脆反锁住谷星乱动的手臂,这才总算安生了些。
听得外面敲门,谷星才不情不愿地下床,穿好衣服,推门探头。便被告知,即日起又停课三日,学子禁足。
她点了点头,心里暗骂最好真的停课那么多天。她手还没来得及接过那份餐盒,便又被人拦下,传唤去单独接受调查。
谷星心头一紧,看来乌凝衔不仅怀疑起她两与书吏房一事有关,更是直接怀疑起“怀乐容”这个身份起来。
可这事避无可避。她沉了沉心,随引路人前往教室。
一推门而入,尚未站稳,便被人按进椅中。心脏顿时“砰”地一跳,眉头也皱起了半边。
可抬眼望去,坐在讲台上的那人,却不是乌凝衔。
“……祭酒大人?”她试探着出声,“这是?”
本是清晨,屋内却昏暗沉沉。窗台上的草帘全部垂下,只剩几缕光透过缝隙斜斜投入,映得屋中一片灰绿。
她心中起了疑,为何这番问话,不是乌凝衔,而是祭酒亲自出面?
她辨不清这人的底细,就连流民情报网里对祭酒的评价也不多。
若以他昨晚“各打三十大板”的手段来看,这人不是善茬。
现在她能赌的,唯有这人对她的好感度有50。
不多,也不少。
祭酒开口,语气平平:“你的名字是?”
谷星不假思索:“肖二狗。”
“来历?”
“怀家小厮,少爷入监,我便随行。”
“几岁跟的?”
“七岁。”
“什么时候进京?”
“一年前。少爷中了录,才得入监,我是送他来的。”
“你自己跟来的?”
“我自己跟的。”她语速平稳,“少爷在京里没亲没故,总不能独个儿来上太学。我自小服侍他,读书时伺候灯油,病了替他跑腿。”
祭酒轻轻“嗯”了一声,倚靠在椅背,眼皮低垂,
“说得倒还顺。”
谷星闻言微皱了下眉,心中拿不准他的意图。
沉默片刻,祭酒忽道:
“肖二狗,你去把帘子掀开,看看。”
谷星一怔,转头看了眼旁边的守卫,见对方面无表情,便只得缓缓起身,走至窗边。
她掀开帘子,朝外望去。
庭院空地上,正有刑狱司的兵士与几名书童聚在一起,似乎在分发什么东西,卫桉在低头记录,偶尔应上两声。看上去一派寻常,没有半分异常。
她眯了眯眼,又看了一会儿,心中却越来越发毛。她想起方才自己与于蛮反复串过的说词,自觉无懈可击。
就算祭酒真去查,也查不出破绽。
可这屋里的气氛太不对了。
莫非这老狐狸是在诈她,让她自乱阵脚?
祭酒见她久久未语,似是终于有些失趣,低低笑了一声。茶盖轻敲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铛”。
那声音落下的一瞬,谷星只觉脊背一紧,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肖二狗,”他唤她,每一个字都停顿分明,“你根本没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