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66)
她干笑两声,可又实在没处和别人说这穷鬼衣的好。
视线不经意飘向小桃医馆的方向,心里暗暗感叹人心之变的微妙。
明明两个月众人在医馆门前,还一个个嚷着,
【但她是女子啊!】
【这可不行,她是女子啊!】
人还是这么一群人,说出来的话却变了。
场间众人神色各异,要说对她是女子仍心存芥蒂的,依旧大有人在,但好在,眼下局势已非必死之局。
正当此时,人群中忽有一道声音探出,语气里带着几分犹疑,也带着压抑许久的试探:
“可是……你既是女人,为何当初要隐瞒?又为何欺骗了兄弟们?”
那人似是憋了许久,一开了口便止不住,像倒豆子般一股脑地将心头话全抖了出来:
“甚至……兄弟们还看到你杀了人……”
这话一出,正准备上前制止的包范脚步一滞,不过眨眼,又回过神来继续向前,却被谷星拦了下来。
她冷声反问,
“我为什么不能杀人?”
“可、可无论如何,你也不该不带一丝犹豫啊!”
“谷主编,在兄弟们眼里,你冷静、善良、聪慧,怎能举刀杀人?!”
他情绪越说越激动,眼圈都微微发红,竟一步步冲出了人群,扑到谷星近前,眼中已然透出几分绝望似的恼怒。
“你今日能杀了旁人,难保来日会不会也杀了兄弟!你忘了……你的刀尖,之前还对准了兄弟!”
“我早就奇怪,你为何总在为女人说话……原来你自己就是女人!”
“若你今日因立场不同而持刀杀人。那改日立场再不同时,刀尖又怎不会转向兄弟?!你、你迟早也是一样的!”
话落,人已站到谷星面前,两眼涨红,像是恨铁不成钢。
谷星闻言,嘴角微微一抽,眉峰一点点挑起,整个人站得更直了些。
她抬手,毫不犹豫地抄起拐杖,结结实实地给了这人脑门一棍!
“若要讲什么公平守法,你该去找衙门。”
她眼中微光一闪,语气沉了下来:
“你们为何要泥塑我?”
“说起谷主编,你们便只认那身穷鬼衣;
说起女人,你们便觉得她该柔顺、被人护着不能主张一寸天;
说起善人,你们便只许我以德报怨、永远忍让、不得持刀自保!”
“可你们到底看见了没有?站在你们面前的,是谷星。”
“谷星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们可曾真正认过?!”
这一席话落地,众人纷纷噤声,连空气都像凝了一瞬。
谷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为何要杀人?”
“我若不杀他,他不日就来杀我,杀你,杀我们兄弟众人。”
“你们在为我卖命,我却要在背后保持一双手白净?为什么,只因为我是女人?因为我是谷主编?所以我便该被你们捧在神龛上,干净无瑕,替你们维持那点可怜的幻想?”
她轻轻一笑,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连眼尾的弧度都透着凉意。
包范低着头,双拳死死攥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其实不过是想护住心里那个“谷主编”的菩萨形象罢了……
可偏偏今日,连那菩萨衣也是谷星亲手撕下的。
他脸颊发烫,呼吸都险些要停住。
谷星看在眼里,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何止包范?小报里不少兄弟,早在她不知不觉间,已将她供在神坛之上。
而神坛的代价,便是那一双被束缚住的手脚。
这场景,早已彻底超出了刘五爷的预期。
他原想借题挑起这群人内讧,谁知这群流民倒好,竟在另一个诡异的方向打起了结。
他脸色铁青,气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这群泥腿子,脑子都是歪的!
“谷星!”他忍无可忍,怒声喝道:
“你快收手吧!你那小报上登的那些东西,竟想给流民正名?!”
“你可问过世人如何?!”
“你可问过朝廷——”
谷星手腕一甩,一份厚厚的报纸啪地一声砸在刘五爷脸上:
“闭嘴吧你!”
“识字的话,就自己去看看《大事件》最新一期。”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打刘五爷几人的脸面:
“《大事件》现已入国子监,每期存档,供学子研读。”
“你说我小报妖言惑众?”
“我这才是正道!”
话音落地,四周一阵哗然。
围观人群中,有人反应快的已拾起那些被风吹散在半空的报纸,展开头版一看。果然如她所说,报头处盖着国子监存档用的印章,分毫不差。
刘五爷瞪大双眼,像被人塞了团棉花在喉咙,半天吐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