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栽(51)
工厂外,肖琳和阿杰贴着斑驳的铁门,耳朵几乎要嵌进铁皮。可厚重的隔音棉吞噬了所有声响,唯有偶尔传来的闷响让两人心惊肉跳。
“辉哥不会真动手吧?虽然这江复该死,但是杀了他,辉哥可就进去了。”阿杰压低声音,肖琳摇摇头: 你放心,白明辉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当白明辉推门而出时,雨势渐小。他的衬衫领口沾着血渍,却面带轻松的微笑,看得阿杰心头一紧。“放心,我不会脏了自己的手,有些惩罚,比死亡更可怕。”
回家路上,肖琳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她盯着屏幕上“哥哥”的来电显示,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白明辉从后视镜里捕捉到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心脏猛地悬起。“邹鸣...他不见了。”肖琳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白明辉感觉耳边嗡鸣作响,下一秒已夺过车钥匙冲进雨幕。
戒毒所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白明辉撞开病房门,目光落在斑驳的墙壁上——那里密密麻麻刻满了“辉哥”二字,深浅不一的划痕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的膝盖突然发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仿佛触到邹鸣当时的绝望与思念。“为什么不等等我...”他哽咽着,泪水砸在水泥地面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开始埋怨自己,如果那天他不来看邹鸣就好了,他就不会躲着自己了,邹鸣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白明辉觉得一定是上天在折磨自己,为什么他每次靠近邹鸣转眼就会失去,好像天意注定他们要分开的。
白明辉还是和以前一样,在众人面前与平常别无两样,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把自己封闭起来了,没人敢提邹鸣离开的事,白明辉往鱼塘去的次数变多了,亲近的人除了陪着他,等着他自己想明白,也做不什么。
“曾叔,你相信命运吗?”
听到白明辉的问话,管家仔细思考过后,回复道:“少爷,老爷曾经说过一句话,叫信命则能知命,凡事还是顺遇而安的好。”
“我爸本来是不信命的,他从小就教育我,要相信科学,事在人为。”白明辉看着平静的湖面:“可是他那天来找我,说,我和他,没好结果。”
“少爷,还是那句话,顺其自然是最好。”
“是呀!顺其自然才最好。”白明辉对着自己说道。
就连肖琳问他要不要去找找邹鸣,他也只是笑笑,说顺其自然,不明原由的肖琳被这四个字搞得一头雾水。
白明辉全身心的把自己放在工作上,他努力挣钱,大力做慈善,自己招标得到的几块地皮,也盖了学校,以邹鸣的名义给他所在的部队募捐了一千万。
白明辉注意到刘总在看桌子上的合照,他不自觉的看向那个在自己身旁笑容开朗的少年,“这是我男人,帅吧!”
“是是是,毕竟是白总看上的人,定是人中翘楚。”这样的马屁夸的白明辉很是受用,邹鸣在他心里,就是第一的存在。
白明辉喜欢男人,后来和肖家联姻也是权衡之计,但这是刘总第一次看到白明辉把与别人的合照放在桌面,可见对这人的重视程度。
不过这个人怎么这么眼熟?刘总愣是没想起来当时就是这个小伙子冲进自己的包厢,问白明辉去哪了?一桌子人以为是白明辉惹了什么人,欠债的人找上门了。
现在的一切都回到了正轨上,往后的几年年,他都会回去邹家替邹鸣为长辈们扫墓,每年都会在邹母的墓碑前摆上一束百合花,他现在可是邹家的女婿。
三年后,京都大学的礼堂座无虚席。白明辉站在聚光灯下,西装革履,侃侃而谈。当他讲到创业经历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观众席,心脏突然漏跳一拍——后排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
那熟悉的背影,那走路时微微倾斜的肩膀...
当晚,阿杰举着平板冲进办公室:“辉哥!你上电视了!”白明辉盯着屏幕里自己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突然,电脑弹出一封匿名邮件,附件是他演讲时的截图,下方配文:“辉哥,最好看了!”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慵懒的午后,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白明辉指着屏幕上的明星问:“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邹鸣笑着将他搂进怀里,下巴蹭着他的发顶:“辉哥最好看。”
此刻,白明辉的眼眶突然发热,他迅速关掉电脑,抓起外套冲出门去。
“辉哥?我们去哪?”阿杰追在后面喊。
白明辉站在霓虹闪烁的街头,深吸一口气,转身时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去吃大餐,今天我请客!”他抬头望向夜空,乌云散去,星星点点的光芒洒落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