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116)
李侍郎逐字检查过顾宁熙的公文,微微颔首。
他只删改了一句,工部的这几位新人中,顾郎中算是他比较满意的后辈。
他世家出身,面圣的规矩也清楚,李侍郎略略提点过两句,便放心带了人入宫。
六部的值房就在皇城边,去往太极宫的路上,顾宁熙和李侍郎半道遇见了昭王殿下。
她随李侍郎一同见礼:“拜见殿下。”
昭王殿下今日着一件暮紫色的锦袍,袖口处以金丝银线绣作的暗云纹尽显天家尊贵,亦颇让人觉得疏离。
顾宁熙抿唇,那日他们在蓬莱池畔的谈话着实不算愉快,甚至可以说是不欢而散。骤然再见面,难免生出些尴尬。
昭王殿下倒不曾多理会她,略一颔首便抬步离开。
待昭王殿下走远,李侍郎也道:“走吧。”
顾宁熙点头,很快将心思转回政事。
……
丽正殿中,祭祀之物已如数预备妥当。
陆憬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掀袍跪于蒲垫前。
日光透过雕花窗格,投下几丛影子。
陆憬不语,殿中一片宁静。
画像上的华服女子温柔地注视着他,一如他记忆中母后的模样。
就好像回到小时候,无论他惹出什么祸事,只要说出合情合理的缘由,母后总会护着他。
近来实在发生了太多事,许多话他不知从何说起,亦不知该说向何人,唯有告诉母后。
他欲去争帝位,这是已然定了的决心,无从转圜。
没有其他不得已的苦衷,他就是坦坦荡荡想要得到那至尊之位,去建立自己的一番功业。
他知道父皇不会帮他,也在猜想储位之争愈演愈烈时,父皇究竟能容忍他多少。
画上女子望着他,不曾支持,不曾劝阻。
“还有,”陆憬低低道,“母后,孩儿有了心仪之人。”
“母后也认识他。”
“孩儿知道此事不妥,可我试过了,我真的忘不了他。”
那日万寿宫宴后,他一夜未睡,看着月升月落,东方破晓。
他想,既然元乐并未成家,更无心上人。那么旁人都能争,他为何不可以?
他有哪一点输于人?区区一柄金如意罢了,元乐若想要,他随时都能为他取来。
且他和元乐自幼一同长大,有十余年的情谊。他知道元乐的诸多喜好,旁人如何能及?
甚至于除了他,还有谁能收拾宣平侯府的门第,保元乐不受家中责罚?
他为何不能争?
是非利害陆憬断得分明,只是心中犹有一道迈不过的坎。
若是,若是元乐是女郎——
罢了,奢望罢了。
“母后觉得呢?”
他抬眸,与画中人相望。
懿文皇后的笑容依旧温和。
陆憬起身,点起三炷清香,远出乎意料地顺利。
他祭拜过,将清香插于泥金香案中。
青烟袅袅,香火柔和明亮,像是在无声支持着什么。
陆憬望母亲笑颜,不知怎的心中忽而轻松不少。
他道:“多谢母后。”
【作者有话说】
甄皇后(砸钱):给我儿托梦要多少?
第50章
御书房中,顾宁熙与李侍郎行礼如仪。
仁智宫的图纸呈上,此地原本是前代一座行宫,占地颇广。
陛下即位之初崇尚节俭,不愿大兴土木,只命工部对其加以修缮扩建,赐名“仁智宫”。
顾宁熙立于李侍郎右后侧两步远,听他先向陛下回话。
她才升任不久,有位稳健可靠的上官带着她做事,令她颇觉幸运。
等轮到自己负责的一部分工事,顾宁熙按着原先预备的公文有条不紊回禀,声音流利。
李侍郎心底暗暗点头,孺子可教。
陛下对仁智宫目前的修建暂且满意,夸赞了两句。
禀完公事,顾宁熙正欲随着李侍郎退下,不曾想陛下竟单独多留了她一刻。
李侍郎先行告退,陛下赐了座,顾宁熙有些不安地在御书房椅上落座。
瞧顾家这位小郎君忐忑的模样,明德帝轻拨茶盏:“朕不过与你叙些闲话,不必惶恐。”他笑着道,“说来顾卿还是朕钦点的探花郎?”
“是,承蒙陛下恩典,微臣不胜感激。”
面前的小辈年岁与祈安相仿,明德帝依稀记得他们少时常玩在一处。
独自面圣,顾宁熙心难免悬着。不过如陛下所言,确实只是闲话,譬如陛下问起她入朝为官的感受,世家子弟如何看待科举云云。
顾宁熙斟酌着答了,都是些挑不出错处的答案,偶尔有几句自己的心得。
她思忖着自己何时告退妥当,但陛下似乎仍有谈话的兴致。
说到万寿宫宴,群臣同沐恩德,明德帝想起一事:“那日席间,你在蓬莱池畔遇见了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