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正派反派皆是我(100)+番外
看他凶巴巴的模样,却觉得心疼,想抱他入怀。
然后,他看到新世教里的自己——
被钉穿了手掌,面容狰狞、呜咽颤抖、血肉模糊。
但走马灯时的自己并不疼,甚至还有闲心研究苍无洁的土匪扮相。
晏熔金觉得他假扮的土匪,和教中人假作正义的那股气不同,有点儿过于谄媚了,简直就像......奸臣。
屈鹤为那挂的。
是了,当时自己怎么没有早把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等他开始怀疑苍无洁,那要到苍无洁做了他老师之后了。
最初是因为换上了祈福的装扮,描眉画眼后总觉有些熟悉。
直到苍无洁推门惊呼:“小和!你这是在做什么?”
他才醒悟自己到底是和谁像。
苍无洁还一无所知地打趣他,说“要不是知道祈福,还当你有什么隐秘的怪癖!”
晏熔金顺势道:“说不准真是呢?有个人比我清楚,我现在就去问问他。”
话里说的当然是屈鹤为,听得来不及变装的苍无洁一个头两个大。
渐渐地怀疑增长。
晏熔金不止一次从他身上闻到苦药味,连硝石味都盖不住。
于是问他:“我可以看看你的真面目吗?”
晏熔金的手抬起想搽去苍无洁的粉饰,但被他略微的退后与偏侧躲开了——无声而细小的拒绝。
后来问出口那回,是仗着苍无洁喝多了。
晏熔金锲而不舍问他:“你到底是不是屈鹤为?”
苍无洁神思凝注地看向晏熔金,在他紧张的目光里蓦然大嗤而笑。
他在树枝上转了个身,抬手遮住月光嘟囔道:“什么狗屁名字......”
晏熔金:“......”
想了想苍无洁醉酒的机会千载难逢,他又问:“那你觉得晏熔金怎么样?”
“谁是......狗屎金?”
“......”
“骗你的,我记得,我的小和。”
苍无洁笑了,和个拨浪鼓似的又转回来向他。趁他失防拔着他脖子冲他脸狠狠亲了一大口。
晏熔金表情失控。
平日里同他不大亲热的苍无洁却不顾他挣扎,用着醉酒没轻没重的气力,扒着他脸还要亲。
晏熔金怕他掉下来摔死,生无可恋地由着他胡来。最后憋得呛咳起来,伸手去拧苍无洁鼻子。
到这里,都只是怀疑。
而这份怀疑又被苍无洁的死讯掐灭,如同喷涌的泉水猝然息灭,自己几乎失去理智。
他在幻觉的幻觉中,看到手中剑割破屈鹤为的咽喉。
看到那人疼得皱眉、下半张脸又强撑着笑,逼问他:“你心里想的人,是我么?叫去非?——没有人告诉过你,我小字去非么?”
于是一切的纷杂吵闹、纠结困惑都破灭沉寂。
没有什么好恨,好猜忌的了。
他一切汹涌得难以招架的情感,爱,恨,怨,怒,悔......
——都是要给那个人、同个人的。
晏熔金仿佛又回到了屈鹤为的怀里,暖呼呼的,叫他动弹不得的身躯都少了两分僵硬。
然而他清楚,抱住他的是死亡。
他听到北夷的风声。
知道梦里来到了屈鹤为给他换了新身帖,要与自己分道扬镳、独回京城之时。
自己说,屈鹤为,我要和你一起救这个朝代。
他却笑了,故意叼着奸臣的口吻:“小兄弟,你找错人啦!我屈指挥使——从来只会用杀人的刀,不会用药救人!”
晏熔金勉力抱住他,求他一个承诺:“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什么都可以,求你带上我,我们一起。”
可屈鹤为还是抛下了他。
还是抛下了他!
这股委屈比愤怒还尖锐,几乎冲破晏熔金的巅顶。
他猛一下睁眼,呕出口血——竟生生靠这口陈年的血,把自己从走马灯中逼醒摘出了。
然而他还不如死去,侍从递来的消息,又叫他眼前一黑!
说是扬州医官失治,屈鹤为没挺过去。
他几乎目眦欲裂:“药丸呢?京城送来的药丸呢!”
侍从垂首:“已经没有人收了,屈公子已去了。”
床顶的一串压胜钱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晏熔金茫然地盯着它:压胜压胜,你到底压住了什么、又胜过了什么呢?
巨大的悲痛锥心刺来,他伏在床头的大箱子上,颠簸着咳呕。
他向侍从摆手:“你快出去罢,不要离我这样近。”
“主公节哀。”
晏熔金听了这句,才察觉到渐渐吞没他的平静,原来是麻木的悲哀,是汹涌的暗潮。
他把手放在箱子上,里面装着屈鹤为给他的、和他要给屈鹤为的东西,他感到很疲惫,一根手指也不想动,只静静等着死亡盖过自己。
屈鹤为的死讯有如胶黏的蛛网,将他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