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舟漕台(107)+番外
“此人是漕运部院的船工。”说着,陈九韶冷冷地瞪了黄葭一眼。
“船工?”千户目光犹疑,便下了马,走到她面前,话语客气中带着讥讽,“臬司衙门纠察凶犯,还请阁下让道。”
黄葭跨出门,凝视着他,“让道没有二话,只是官爷来此纠察嫌犯,不知可有衙门的牌票?”
千户愣了一下,与陈九韶对视一眼,又看向她,“此次拿人奉的是钦差的令,要什么牌票?”
她仰头看向他,“没有牌票,如何拿人?”
四围静默一刻。
千户有些不耐烦了,从袖中掏出了臬司衙门的令牌,“这个总可以吧。”
黄葭揖了一礼,“现下快要宵禁,臬司衙门已经散班,千户来拿人,应当不是钦差大人想传唤嫌犯对簿公堂。不是传证人,就是要扣押嫌犯,既然是嫌犯,那总要说明‘嫌’从何来。”
今日方才问出了福建刺桐港的牙行,此案线索绝少、疑点众多,绝不是几日内能查得水落石出的。
如今臬司衙门派兵拿人,手中也无十足的证据。
焦郁娘一旦被他们抓去,关进臬司衙门大牢,起先就是八十杀威棒,把人打个半死,这还不算,此案事关重大,收监之后,八成被用刑,甚至屈打成招。
等到人从衙门出来,不死也残了。
千户轻嗤一声,“这些已经在查了,现下是要把人看住,免得她在升堂之前跑了,你一个船工,就别管那么多了。”
黄葭顺势接话,“既然为的是把人看住,那在哪儿不能看住?既然案子还在查,千户就先把人放在米店,等到查出罪证再行羁押。”
“铮——”寒光一闪,官刀出鞘。
千户拔出刀,将刀身架在了她脖颈上,怒火凛然,“凭你,也配教我做事?”
众人面面相觑。
黄葭目光沉着,“怎么?臬司衙门的官差只看得住牢犯,看不住一个商户女子么?”
“你!”千户怒目圆睁。
陈九韶几步上前,想要缓和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
“黄姑娘!”门内传来一声呼喊。
一双双眼睛看过去。
焦郁娘提着罗裙,阔步走出来,步履从容,仪态端方。
众人见她将要沦为阶下囚,面目却如此平和,不由生出几分敬重。
千户见状,收刀入鞘,转身上马,只冲手下百余人吩咐,“拿下。”
众兵团团围过来。
焦郁娘举手至身前,任由他们用浸了麻油的绳子将她缚住,被押进马车。
臬司衙门的兵马闯进了青山居,没过多久,一箱一箱的物件摆设被运出来,整间店面什么也没有剩下。
直到暮色沉沉,一群官兵终于偃旗息鼓。
陈九韶整队出巷子口时,忽然勒马回身,瞥了她一眼。
黄葭垂下眸子,极怒反笑,只是这笑隐在四围暮色里,尚不能瞧清。
第53章 西湖大宴 黄葭眼眸微深,已然看出了他……
隆冬大雪,云满西湖。
时湖岸杨柳已残,断桥边植了数十寒梅,风动之时,香气扑簌簌沁人心脾。
程知府已命人在湖上遣来一只三十丈朱红色长舟,今日在舟上设宴,宴请一众官员。
一时公卿云集于此,佳肴喷香,白烟缭缭,间或有三四尾小船从两岸接客入席。
官员各自入坐,饮酒高歌,入夜以后,杭州城内宵禁,灯火绝少,唯独西湖边一片通明,还有往来侍宴长随,过湖而至,间断不止。
漏下三刻,御史赵世卿提笔作画,程知府不拘小节,亲自在侧研墨。
画成,两位长随高举画作,以示众人。
只见,画轴一端是连绵的平坡沙岸,然后是渐起的平坡,再然后群峰起伏不断,缓坡延伸展开,接着便是一长长的沙洲和连绵不断的山体,后头是高高耸起的陡峰与青松。
层次分明,不落窠臼。
众人抚掌称善。
“这画上……是扬州的小金山。”有人惊呼。
赵世卿见自己的画作能被人认出,不由点了点头,面露笑意。
程知府微微一愣,拿起画轴一端,细细端详,“画是不错,‘远山三法’运用得当,只可惜……”
赵世卿一愣,“可惜什么?”
“可惜山水笔法仿的是赵孟頫,题跋上的诗却是李白的《永王东巡歌》。”坐在远处的浙江巡抚江朝宗遥遥看了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众人不由点头。
赵孟頫的笔法一向娟秀和婉,而李太白的诗作却是豪迈不羁,二者各有千秋,却不适宜放在一张纸上。
江朝宗摇了摇头,颇有深意道:“两相呼应间,终究是一个乱字。”
闻言,程隆脸色微变,抿了一口茶,轻轻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