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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舟漕台(228)+番外

作者:烛影斧生 阅读记录

“你若是不便提起,我也明白。”钱本昌深望了她一眼,“先前那个袁侍青刚来的时候,也不往外说她是总兵的侄女,直到后来有一天,总兵的老母大寿,大伙去了,看见她坐在正席上吃酒,这才传开了。”

黄葭垂下眼眸,袁侍青是深藏若虚,她却是没什么能藏的。

暮色漫过照壁时,雨又续上了。

灯笼杆子下,夜来香开了,香气混着灶房飘来的柴禾味扑来。

黄葭走进市舶司回廊,揉着眼去收晾在耳房的官服,摸了一手潮气,叹口气,又挂回竿上。

夜里,她收拾了明日带去泉州的文书,睡在值房。

……

“轰隆隆——”

来到泉州的头一日,正赶上雨天。

晨雨压着海平面漫来,上百根桅杆在铅色天光里折下黑影,浪头撞在防波堤上,阵阵声响混着铜锣,从东到西,渐次亮起。

黄葭立在石砌望台上,数到第七列泊位,有艘广船已被水淋得倾斜。

十二名船工扛起湿麻袋,往仓廪跑,草鞋在青石板上拖出泥浆,仓官正举着浸透的货单挨个核对。

黄葭接过炭笔划掉两行,将一部分廪粮放到明日再收。

港口,三条商船为争泊位,卡住了航道,船头甲板积满雨水。众兵官踩着缆绳,走上甲板,船老大们忽然收声,斗笠沿滴下水帘,掩住涨红的脸。

快到午间时,几十艘船终于起锚了,铁链绞动声撕开雨幕,船工们赤脚蹚过积水,张起风帆。

黄葭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船厂。

她在值房里坐下,刚将茶盖掀起,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士卒快步进门,身上已淋得湿透,“黄主事,南安船厂有人闹事,守备打死了两个人。”

第103章 一团乱麻 她伸手扯开麻袋扎口的油绳,……

“轰隆隆——”

大雨,笼罩船坞。

几十双草鞋碾过湿木板,咒骂声此起彼伏。

士卒们站成一片,冷眼望着步步逼来的工匠,两方对峙,士卒身上甲胄已撞出闷响,刀仍在鞘中。

黄葭赶到时,眼见船坞前、长板搭起的木台上,两个工匠仰面躺在血泊里。

雨水已经冲淡了血色,顺排水沟蜿蜒而下,人群里哭嚎不断,这声音在大白天,实在惊心动魄。

她攥紧了衣袖,快步向前走。

还未踏上木台,左臂忽然一阵剧痛。

有半块白瓷片划过她左臂,割开衣袍,刺进血肉,她低下头,便见血珠已经滚落到指尖。

“狗官偿命!”

两三个赤膊的工匠正要往木台下扑,又被士卒的刀架住脖颈。

“别动刀!”

黄葭的皂靴踩进血水,官袍下摆湿得滴出水,她抬手抹了把脸,雨水混了手上血水,滑进嘴角,咸腥味激得喉头一紧。

士卒的刀刃抬起半寸,人群里响起嘶吼。

黄葭往前踏了半步,走上木台。

转过头,只见一双双冒着火星的眼睛正瞪着自己,染血的手随之握紧,语调拉高。

“我知道大伙今日是为什么来的。先前的周主事为了节流,定了一个‘杜内收’的法子,把船厂验料的活计遣了船厂外的人做。如今,他人已经没了,这个法子也不会留,你们的饷粮还跟从前一样。”

“这就完了?”

“他把活派给外人做,月俸给得比厂里的人多出两倍不止,这些钱也是船厂的钱,是大伙的钱!”

三步外的人群像咆哮的河流,汹涌地冲上前来,士卒身上的甲胄哐哐作响。

船坞顶棚漏下雨,打在她脊背上。

黄葭咳嗽了两声,脸色发白,“这些钱……我会一一补齐,还有他在任时克扣的月俸。”

“出了今日的事,大伙都不想见,往后若有这等事,尽可告给厂官,少动刀子。”黄葭深吸一口气,望向远处被抬走的两具尸体,缓缓走向人群。

这时,雨幕里突然掷来一粒石子,擦着耳廓飞过。

她停在原地,感觉到耳边一热,手指下意识一颤。

角落里,一名老船工蹲了下去,捂住脸,呜咽声漏出指缝。

众人蓦地死寂,只剩雨打木板的噼啪声。

“一月之后,账房开仓验粮。”

黄葭冷下眉眼,抹去脸上雨水,反身向木台下走去。

她径直来到南安船厂的后堂,请人端来一盆热水,匆匆清洗了,扯下半幅中衣裹住伤口,布条顷刻透出暗红。

刺痛还未曾消退,她的脸又白了三分。

“黄主事,您的伤还好吧……”门外,传来了士卒的声音。

黄葭低头看了眼伤口,又紧紧裹了一层,将血止住。她又摸了摸耳廓,血已经凝住,却不知伤口是何样子。

雨还在下。

半晌,南安船厂厂官胡逊的皂靴声,从回廊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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