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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舟漕台(61)+番外

作者:烛影斧生 阅读记录

李约放下刀,与他对视一眼。

提及陆东楼,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陆漕台之所以请黄葭来,一是为了建造海船,二就是要给清江浦改换天地,将刘家的“旧政”清扫干净。

若是把黄葭逼急了,逼成了下一个“刘贤文”,那福建一行岂不是白费了功夫?

“漕台若是知道,只会更下狠手。” 李约冷哼一声。

“她一来就与刘贤文勾心斗角,闹出客商的事,后面在河道上借用清江浦的东西修筑工事,哪里是想为着河务,无非是想站稳脚跟,再弄出些‘徒子徒孙’来,仗着部院是将她请过来的,对部院的意思毫不放在心上。”

“这样的人用不着谁来逼,与刘贤文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林湘坡低头沉声道:“此人少年得志,难免性情高傲。你将撤职的事情提前,只怕更让她心里不痛快。”

“这样的人,就不该让她太痛快。”李约语气尖锐,透着一股子轻蔑。

林湘坡暗自叹了一口气。

治下讲究一个仁德,他如此一意孤行,多半要犯了众怒。

黄河快到冰期,河岸两边白草萧索。

一个个小帐立在岸边,显得分外孤寂。

帐中燃起了炭火,这是灶碳,燃起的白烟悠悠飘出帐篷。

张璜躺在席子上,喉咙里生出一股酸涩的痛感,整个身子骨就像被碾成了齑粉,动弹不得。

去了一趟部院的大狱,整个人都苍老了许多。

一缕花白的头发从苇席缝隙中流出来,悠悠飘起,有一种别样的寂寞和荒凉。

四面围着一群人,都沉默着。

得知丈夫折了一条腿,张璜的媳妇一早便赶了过来,哭的泣不成声,最后只剩干嚎。

那尖利的声音,听得人心狠狠揪起,一股寒气就这样从脚跟爬到脖颈。

一个时辰过去后,她终于不哭了,就一直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

家里的儿子尚未成年,一家人的生计多半都靠着这个孩儿他爹,如今他成了这个样子,于家里人无疑是灭顶之灾。

她收拾着他的衣物,一声不吭,众人也不敢上前宽慰。

张璜已然不能再做工,过几日就要返乡。

众人赶来探望,原先他手下的几百号人拼拼凑凑,筹出了十三两银子,交到了他媳妇手里。

“呼呼——”

帐被掀开,脚步声细微。

鲁班尺一阵低低的啸鸣。

众人回过头来,见黄葭走了进来。

几日没见,今日的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衣袍,显得格外庄重。

黄葭绕过众人,只走到张璜媳妇那边,左手从衣袖里提出一个钱袋。

钱袋落在一边的草垛搭起的“桌案”,深深凹陷下去。

张璜媳妇一愣,拿起打开,目光有片刻凝滞,不由喃喃出声:“三十六两。”

张璜撑着地起身,目光中露出迟疑,“你哪来这么多钱?”

众人心中也有疑问,只看向黄葭。

她眉眼沉肃,比之几日前仿佛多了三分威严。

黄葭看着他,“这您便不用管了,我家在淮安也有些家当铺面。”

张璜看着那包银子,就连钱袋也是织锦的,价值几何不敢细想。

她若真如此阔绰,先前哪里还用得着在河口的粥铺蹭饭吃。

他心里落下一个疑影,“你……莫不是变卖了祖产?”

祖产的份量可非同寻常,后辈转卖多要落下个不孝的骂名。

张璜的媳妇也是一惊,“这可如何使得?”

众人齐齐看向黄葭。

她只笑了笑,不答反问,“诸位打算什么时候走?”

听了她的问话,大伙一头雾水。

张璜面色灰败,目光却仍坚毅,“部院不肯给钱,我们就赖在这儿,来一趟死了那么多人,又挨饿受冻,不能就这么算了!”

原本沉寂的人群因这番话又斗志高昂了起来。

帐内人声鼎沸。

黄葭的声音仍是平静,“那要是部院一直不给呢?”

帐外卷起一阵冷风,众人又安静下来。

黄葭仰起头,“你们都是征调来的匠户,回了老家总归能找片荒地开垦,趁着来年春天种子种下去,明年这个时候就饿不死。如果待在这里,没有地没有粮,生死都要看部院的脸色。”

冷风飒飒然,热血凉了大半,众人沉默着。

张璜看向她,沉吟片刻,目光突然警惕,“你是来给部院当说客的。”

张工首一句话,众人恍然大悟。

一道道目光审视着黄葭。

“黄船师,既然你站在部院那边,今日就不用来了!”后头的数十号河工冷冷地瞪着她。

黄葭面无表情,“我哪边不站。我让你们走,也不是让你们空着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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