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101)
“云棠身边服侍的侍女如何?”太子问道。
姑娘从前的兰香不得用了,殿下就从陆侯府调了一个丫头进来,年约二十余岁,姑娘从诏狱出来后,就一直是她在照顾。
想来是经过清月一事,殿下再难相信宫中的侍女。
但他怎么也想不通,清月在东宫这么多年,一向忠心得力,怎么就突然背叛殿下?
“唤水很懂规矩,服侍得很尽心。”徐内侍道。
“云棠一应所用、所食之物,均要经她手,即便是母后送来的东西,也要让她过眼。”
太子又着重嘱咐了一遍。
“是。”
当晚,太子沐浴后,身着素色绢衣,外头披着件玄色暗龙纹的外衫从浴间走了出来。
不似白日上朝时的威严气魄,年少俊美的容颜越发显露出来。
他于紫檀雕云龙纹嵌玉石座屏风后落座,琉璃灯照出一室明亮,屏风后跪着个身形稍小的女子,肩背却挺得很直。
此人是当年为沈贵妃护胎的张太医之女,张唤水,太子多年前寻到张太医遗孀后,便一直暗中保护两母女。
多月前,云棠见过她们后,就一直养在侯府。
“殿下,奴婢母亲如今安好吗?”唤水问道。
“尚可,”太子言道,“云棠今日突然苏醒,是何缘由。”
唤水这几日一直在姑娘身边照顾,自她出诏狱开始便暗中为其诊脉、开方。
雷知明的那些汤药一丁点都没进姑娘的口。
“回殿下,那不过雷知明的浅薄之言,他拿着先父研究再生丹的医书,照本宣科,做不得数。”
此事正是她不懂之处,殿下既然要她来为姑娘医治,又为何还要摆一个雷知明在这束手束脚。
若是信不过她,又何必挟制母亲在侯府,强要她来医治。
唤水躬腰磕了个头,姿态谦卑,态度强硬。
“殿下,姑娘既中了毒,好生解毒就是,奴婢定会倾尽全力,殿下若是因为信不过奴婢而寻上雷知明,岂非舍本逐末。”
太子早年听过张太医的名声,医术精绝,太医院无人能出其右,但性子耿直,说话从不转弯,因此也得罪了不少贵人。
这女儿倒是和他一个路数。
他对有才能之人总会格外宽容几分,“孤既然用了你,便是信你,至于雷知明,他虽医术不精,在此事上却也有别的大用处。”
“孤且问你,云棠吃了你开的药后,脉象上是否会让雷知明察觉。”
唤水不懂这些贵人的弯弯绕绕,也颇为嗤之以鼻,但在殿下跟前,她不敢太造次,言语间收敛了几分。
“殿下放心,姑娘确实中了丹毒,父亲当年研究出的解法也非一日之功,短时间内以雷院判的”高明”医术,他察觉不了。”
“更何况,他并未医治过此症,若真号出与医书上不同的脉象,料他也不敢说,因为他手上只有一张陈旧的疗方,姑娘在他的诊断下,只能生出与疗方匹配的脉案。”
回完话后,书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她稍稍抬头看向屏风后的挺拔身影,心中泛起丝丝惶恐。
是她言语不周吗?
亦或是太子不满她的医术?
他会不会一怒之下,杀了她与阿娘?!
太子未告诉她,想要在惊险宫廷中保住一个人的性命,光靠医术是不够的。
即便他高居太子之位,身负监国重任,想要护住云棠,亦是难如登天。
因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因为权力利益交织,以下犯上、以贱妨贵的事多如牛毛,父子相杀、兄弟相残更是家常便饭,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云端,成足底烂泥。
“照你的判断,她往后可会恢复记忆?”
唤水回道:“这丹毒霸道,请殿下恕奴婢无能。”
太子未置一词,起身离开书房,往寝殿行去。
听得唤水方才的答案,他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喜悦。
失去记忆的云棠,还会是云棠吗?
她会变成什么样?
还会如从前般鲜活、纯粹,又气得人屡屡跳脚吗?
他坐在榻边,看着熟睡的人,墨色长发如流瀑,柔软地铺在在月白软枕上,白净的面容柔和而美好,双颊与唇瓣上已染上几分桃花红,嘴角还微微翘起,像是做了个美梦。
他看着这安然带笑的模样,方才心中升起的那点不安如潮水般退去。
云棠就是云棠,无论是什么样的她,都是可爱的,值得爱的。
这一次重来,他可以将人照顾得更好、养得更好。
他可以动手剥去她个性中的尖锐、不屈,精心修剪掉那些剑走偏锋的勇气,更要抹去孤绝野草般的执拗。
她只需要安稳地住在东宫,当一个金尊玉贵的太子妃。
晨起时会挑剔他扰人清梦,会问他今日的胭脂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