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142)
“跪着。”
太子仍旧看着手上的奏折,嗓音清冷。
云棠在书案前跪得利落,恭恭敬敬地给人请安,“太子殿下躬安。”
太子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湖笔的笔尖轻点了下旁边的一封信函,示意给她看。
云棠接过徐内侍捧来的信函,蛾眉轻蹙,不知他是何用意。
待看到里面洋洋洒洒、言辞华美的辞令后,指尖微微颤抖,竟然是一纸婚书。
且上头还有她亲笔写下的名姓。
“这不可能!”
面颊泛红,眸中含怒,刚想辩驳,却被太子截断话头。
“你想说,我能仿你的字,这是我伪造的一纸婚书,”太子淡淡道,“你于书道上虽有限,但应当能看得出来,那是你自己的亲笔字。”
“如若还不信,孤请书道大家来,即刻能辨真假。”
云棠认得出来是自己的笔迹,只是心中疑窦丛生,手上这一纸轻飘飘的婚书却好似有千斤重量,压得她呼吸促促,指尖发烫。
自醒来后,她能察觉到诸般异样,但她并不想细究其中内情,只想速速逃离东宫。
不若撕了它,不管这字迹从何而来,也不要管那些异样。
尚未动手,只是心中转过此般念头,上方就传来太子沉沉似含怒的声音。
“此为皇家重物,动手前想清楚,陆府担不担得起这罪责。”
“关陆府什么事!”
“早前,陆将军已将你的名字添到了陆氏的族谱上,皇后娘娘亲自督办的。”
太子又让徐内侍将礼部刚呈递上来的文书拿给她看,上头详细描述了太子与太子妃鹣鲽情深、生死与共的种种事迹。
从太子妃病发昏迷,太子衣不解带喂食汤药,到刺王杀架,以身回护,更有大相国寺许下三生诺言等等。
云棠一阵头晕目眩,那文书上的字仿佛长了翅膀,乱七八糟直往她眼睛、鼻子、嘴巴里钻。
堂堂礼部官员,竟开始杜撰这种皇室情爱话本子了?
她看到一半就扔了出去,不忍直视。
”不管你信是不信,这些都是过去发生的事,”太子看了唤水一眼,示意她将汤药端过去,“昨夜你偷跑出去,今早却主动跳下马车要回东宫,云棠,做人不能总是耍赖。”
她神情戒备,半点不信太子的话,亦不会喝他的药,谁知这碗汤药是什么,她直接抬手掀翻。
“咚”地一声,青瓷碗遂地,深棕色的药汁四下横流。
“太子殿下,无论是明华公主,还是陆氏义女,都非我所愿,”云棠额头触地,言辞恳切,“请殿下高抬贵手,容我归乡!”
殿中一片死寂。
宫人惊恐地跪了一地。
徐内侍更是吓得好似没有了呼吸,看着殿下黑沉的面容,好似下一秒就要掀起一番惊天动地的雷霆之怒。
独坐的李蹊想不明白,从前云棠明明最为信任、依赖于他,为何如今竟一字不信,一字不听。
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到这步田地的?
他的胸中犹如被烈火灼烧,又似寒冰冻结,从前种种在眼前飞速掠过。
从前是谁总是拉着他的衣袖不肯放手,是谁说即便及笄后也不愿出嫁,要陪在他身边,又是谁顶着漫天大雪,要给他求平安喜乐。
如今全然翻脸不认,要他高抬贵手?
窗边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柩落到他身上,半边面孔浸在阴影里,神色愈发冷厉阴鸷,紧抿的唇角漫出森然寒意。
陡然间,他于唇齿间露出一点咬牙切齿的低笑。
听得人毛骨悚然之余,更是两股战战,冒出一身冷汗。
“再去煎一副药来。”
太子阴沉的嗓音回响在光可鉴人的砖地上。
唤水早被吓得神情恍惚,听到此话,腿软地站都站不起来,连滚带爬退出了书房。
“过来。”
云棠仍旧垂首跪在地上,心中一片冰凉,她不是没有见过皇兄的狠辣手段,一国太子,执掌百官、手握天下权柄,又怎么会是个良善之人。
漏夜出逃,必定招致雷*霆之怒,但能怎么办,若不抓住这唯一的一点机会,难道要陷在东宫一世吗?!
难道要相信太子口中那点充满算计、高高在上的宠爱吗?
“不要让孤说第二次。”
口吻愈发不耐,君王威势压于肩背,重若千钧。
云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
“殿下,即便今日殒命于此,我亦无悔。”
“嘭”地一声巨响,一方徽墨狠砸在地,砸在殿中每一个人的心窍上,形势愈发剑拔弩张。
“殿下息怒啊!”
徐内侍惊慌地劝说,额头的冷汗流到眼睛里,蛰得睁不开眼,又朝向太子妃,切莫再触怒殿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