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193)
“母后,我从来没有一刻,哪怕一个瞬间,想要当这个所谓的皇后。”
“人心易变,但我从来没有变过。”
成婚、封后、生子,桩桩件件都是陛下一手操办,从未问过她,她愿不愿意。
如今还要求她这个被卖了的人,好好给强盗数钱?
霸权、独裁的世道,真是崩碎了。
“你不想当皇后”太后奋力追逐一生的权势,被她轻轻一句湮灭,心中翻涌无边怒火,“思明不日就要去西北,京中你已无枝可依,你还有什么退路!”
小侯爷要回西北?
陛下怎么可能允准?
西北大捷,陆思重军威日盛,他与陆老将军不同,渴望陆氏剥离外戚名号,成一世名将,流芳千古。
小侯爷若也回了西北,就是将一张牵制陆思重的王牌拱手送了出去,此非明智之举。
他走了,那姐姐也会跟着去,偌大京城,就真的只剩她一个人。
太后娘娘怒气冲冲走后,云棠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入了夜。
她并未如往日般早早入榻就寝,反而拿着一本古籍,坐在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着。
一直等到亥时一刻,陛下才姗姗来迟。
云棠抬眼去看他,多日不见,陛下消瘦些许,眼下带着一层清灰,看来他也睡不好。
李蹊在长榻边坐下,兰月上前奉茶。
一人看书,一人饮茶,寝殿中悄无声息,只余案上摇曳的烛光。
半晌之后,李蹊放下茶盏,嗓音沉敛中透着金石之音,“母后不会再来打扰你。”
云棠翻过一页,发出轻微的声响,好似是对这话的回应。
李蹊眸光沉郁,这些避而不见的日子里,他反复在思索、反省,是不是他真的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明明是缘分天定的两人,却会走到如今相对无言的局面。
他反复推演,却依旧想不明白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错。
是他不该盛怒之下杖责沈栩华,让先帝有了可乘之机?
还是不该用皇家血统去抨击政敌?
更或者他就不该让云棠与别人交好,而应该早早将人藏在东宫,谁也不准窥看一眼。
她总说他高高在上,傲慢独裁地总是替她做决定。
其实他只是害怕,他心里清楚,若是让她选,她永远不会选择他。
他无法承受这个结果,所以只能用他的方式去解决,但显然,事与愿违。
即便已经身为帝王,也依旧无法寰转她心,依旧只能事与愿违。
所以这一次,他打算先认错。
沈栩华的事他瞒不了一辈子,不若他亲自来说。
他从袖中拿出一份雷知明的证供,推了过去。
“这件事,我不该再瞒你。”
第73章
冬日的天总是黑得格外早,不过眨眼工夫,黑沉沉的夜幕就落了下来。
云棠坐在秋千架上,身上拢着件月白披风,寒风一吹空荡荡,人不胜衣。
兰月站在廊下,心中焦急,想去劝娘娘不要淋雪,她刚出月子,怎么能这般糟蹋身子。
但也知道她劝不动,毕竟连陛下都劝不动,她又能有什么办法,最后只能站在廊下干着急。
不多时,长廊后头响起一阵脚步声。
陛下来了?
兰月欣喜地转身看去,来人着一身宝蓝色狐皮大氅,带着攒金冠,身型挺拔,但面容带几分憔悴。
“给小侯爷请安。”兰月迎上去,欠身请安。
陆思明看向秋千架方向,“用过晚膳吗?”
兰月摇头,别说晚膳,便是午膳也只喝了两三口汤。
自从与陛下争吵过一场后,这十余日一直是这般光景,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
陆思明心下了然,接过身后内侍拎着的两小瓶酒,往秋千架走去。
云棠身子歪斜向一边,靠着粗绳,垂下的眼眸无神地看下前头的青石板,直到那石板上出现一双玄色麒麟长靴。
她撩起眼皮,看向身前人,呆滞的眼眸微微闪动。
看着那瘦削的脸上挂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陆思明的心像是被刺了一刀。
踢了踢她的脚,“坐过去点。”
云棠听话地往旁边挪了挪。
陆思明伸手抓了抓那秋千架,在她旁边坐下,两人手挨着手,腿挨着腿,像小时候一般。
“分你一瓶。”
他将手上白瓷酒瓶递了过去。
瓶塞一拔,凛冽醇厚的酒香扑面而来,云棠仰脖灌了一大口,烈酒入喉,顺流而下,灼烧着干瘪寒冷的五脏。
“咳咳咳!”
喝得太急太猛,咳得眼睛通红,胸腔滚烫,头疼得好似要炸开。
陆思明轻轻拍着她的背,待她静下来了,才道:“这是咱俩当年一起埋下去,又一起挖出来的女儿红,你还记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