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23)
郑更摸了摸后脑勺,严肃刚直的脸上掰扯出一丝憨笑,“殿下恕罪。”
“此次涉案的贺开霁、周世达,你整理好卷宗,陛下授命孤来处置这两人,”他顿了下,稍加斟酌道,“言官贺开霁的卷宗,要细细整理,不可遗漏一点。”
啊?
郑更没懂殿下的言下之意,试探问道。
“要弄死啊?”
李蹊今日忍了他许多次,怒意上涌又深深忍住,手握成拳,放到唇边咳嗽了一声。
这个人实在不聪明,轻城侯那么个灵光的人,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实心棒槌。
“别人问起,只说从严。”
两人一路走来,已走出太初殿的御道,太子的轿撵就等在十步远处。
郑更不想让太子走,又跟着他走了几步,问道:“为什么?殿下处事一向不偏不倚,怎么也要徇私枉法吗?”
李蹊跨过轿撵的前横拦,语重心长,“羡公垂钓,愿者上钩,别再问了,去做就是。”
“哦哦,这样。”
郑更有些脸红地立在道旁,目送殿下回宫,然后转身往大理寺行去,他打算彻夜不眠,尽早将殿下吩咐的差事办妥。
李蹊回到东宫时,已近黄昏。
柔和的夕阳如暖纱虚虚地笼着这座宫殿,檐下铜铃随风轻摆,洒落细碎的金光。
“殿下,小侯爷出宫了,现下公主正在兰若庭收拾东西,说也要回昭和殿去。”徐常侍道。
李蹊揉了揉眉心,一向锋利凛冽的眉眼垂了下去。
晕黄的光线落在他的眼睫上,眨眼间,轻轻颤动,露出些日常的柔和、亲近。
“先去兰若庭。”他穿着一身正红的官袍,去解决另一桩悬而未决、更为棘手的官司。
徐常侍讶然,跟着劝道:“殿下,这,这还是先换身衣裳再去吧。”
李蹊只快步往兰若庭走,边走边吩咐去做一桌云棠喜欢吃的席面。
远远能看到院中的那架秋千时,他的唇角带起若有似无的笑意,比黄昏的光还要轻柔、缱绻。
他走去寝殿的窗边,随意地倚着窗台,摘了一朵窗台上的茉莉,递到鼻尖轻嗅,是清新、纯粹的花香。
里头的云棠指挥着侍女,地上摆着好几只箱笼,像是要把兰若庭里的物件悉数都带走。
“阿棠,”他笑着唤道,“饿不饿。”
云棠转身,看着太子哥哥的笑颜,他身后是无尽的落日与簌簌飘动的树叶。
像从前很多个黄昏,他来学堂接自己下学,也是这样站在窗边,笑着问她,饿不饿。
不知为何,鼻子有点酸。
或许年少的岁月真的远去了,太子哥哥不会再属于她一个人。
她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压下眼中的涩意,再抬头时,已经挂上一张笑脸,脚步轻快地走到窗边。
“好吧,我原谅你了。”
“原谅我什么?”
原谅你有了至死不渝的爱人却没有告诉我,原谅你不再把我当成无话不说的妹妹。
原谅你突然拉着我长大。
“原谅你这么晚才来找我吃饭。”云棠笑着说。
第10章
云棠回到昭和殿后,去了一趟后殿的花圃,里头种了母妃喜欢的姚黄。
母妃生辰将近,她预备着亲手制作一份姚黄香粉,以表做女儿的孝心。
上次在蓬莱殿与母妃争辩一场后,对母妃的期待少了很多。
但转念想想,站在母妃的视角,她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听话的女儿。
她们真是一对对彼此都无法满意的母女。
在需要争取的事情上她不想让步。
但两人毕竟是母女,没有永远的仇,她想拿这瓶香粉当个台阶。
制香粉的过程、工艺不算复杂,只是繁琐又磨人,拆下来的每一朵花瓣都要饱满、莹润,浸水、沥干,再放到木盘里用光晒、用风干,再研磨成粉,按照母妃的喜好配上一点茉莉与苦丁,前后算起来需要半月时光。
初夏日光暖洋洋地落在安静的昭和殿,云棠白日里去学堂进学,下学后就料理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花瓣。
日子恬静而祥和,只是今日在晚膳时,来了一位传旨内侍。
旨意上言,钦天监近日观星,明华公主所宿的紫寰星,隐隐有犯陛下的宫宿,为保陛下圣体康健,即日起至月末,公主不得进入太初殿。
这旨意来得突兀、又多余。
她瞧着手上明黄的圣旨,半年都见不到一次父皇的人,有这必要吗?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她让听雨赏了几颗金豆子给内侍,便把圣旨收了起来,依旧专心致志地制香粉去了。
太子听到这消息,眉眼却沉了下来,他立刻命人去探听事情缘由,以及近日蓬莱殿动向。
宫人回报,只说是钦天监司正例行公事,观星上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