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25)
淮王拿着崔钟林这个把柄,往后户部暗地里八成就要落到淮王手里。
而他,为了阿棠,很可能也会放贺开霁一马,送他一个清白名声。
太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沉沉地看着那一撮灰烬。
倘若当真让崔钟林与淮王相勾结,他想要起底的江南贪腐将彻底沦为不耻的党争。
当日遭遇刺杀后,就推测背后定有泼天巨案,大张旗鼓是查不下去了,只能回京,再派人下来暗查。
为掩人耳目,他与周世达商议,以假证告发崔钟林,再行贬官下江南。
为让这出戏更逼真,他利用贺开霁打头阵,如此,更不会有人疑周,他反而能在江南查到切实的证据。
隐在暗处的张厉跟了太子多年,见殿下沉默不语,心中如有火在煎。
他幼时本是江南一良民,可遭逢荒年,家中无余量,只能贱卖土地给富户。
最后一家人流离失所,死的死,散的散。
因而他比平常百姓更加痛恨江南官商勾结、鱼肉百姓的行径。
暗卫职责只为收集情报,上达天听,不该有自己的想法意见,但此事他住不了口,也不想住口。
“殿下,”张厉从暗处走出来,跪在书案前,“臣下有一言,既知晓崔尚书有此把柄,不如待成婚后再行揭发他与贺开霁的父子关系。其一,木已成舟,淮王无法洗脱自己结党营私的嫌疑,其二,也正好打破陛下与崔尚书之间的信任,其三,殿下正好借此机会一举整治江南贪腐。”
太子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警告,天生上位者的压迫感如高山倾轧在他脊背上。
殿内安静地只有烛心燃烧掉落的声音,张厉在这样的沉默里,渐渐塌了下去,额头鬓角冒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知道殿下十分看重明华公主,方才的谏言不啻于要牺牲公主。
但为了天下万民,就算要牺牲一个公主,又能如何。
“请殿下摒弃私念,以天下苍生为念!”拼着死的决心,额头一下下重重磕地!
很快额头破皮,鲜血顺着眼窝鼻梁往下流,狰狞可怖。
太子在他开口时就知道他的言下之意,是以冷漠地看着自以为是的人。
"张厉,文死谏,武死战,你也想当言官?也要逼迫威胁孤。"太子眸底如墨,黑沉一片。
“臣不敢!”
太子不喜欢蠢人,更不喜欢自作聪明的人,所以他并不愿意浪费口舌,指点他淮王与陛下之间,先是父子,后才是君臣,儿子犯了错,信错了人,不过训斥一顿,犹可环绕膝下。
至于崔钟林,天子近臣,多年心腹,想要保全崔氏血脉的这一点私念,陛下不见得容不下。
只要他没有倒向自己,就万罪可恕,这才是陛下的立场。
“下去吧,如何行止,孤自有决断。”
李蹊将人全都打发了出去,书房内重新落入死一般的寂静,太子一人靠坐在圈椅里。
思来想去,最快明日早朝后,将此次案件一应人等的处罚奏疏呈递给陛下御览,若无异议,后日在朝上颁布。
此间乱局,便可画上句号。
但麻烦的是,贵妃今晚会向陛下请旨赐婚。
他不能眼看着阿棠被推进火坑。
今日是十五,按理陛下今日会宿在坤宁宫。
他提笔写下一封手书,让徐常侍亲自送到坤宁宫,请母妃今晚务必将陛下留下,阻拦贵妃请旨。
第11章
蓬莱殿幽静堂中,沈佩兰坐于妆台前梳妆,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随着风飘进来落到她的掌心。
有些凉的水汽。
她转头看向窗外,“当年本宫生公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方嬷嬷拿着一把镶绿宝石的檀木梳,一下一下为她梳着长发。
“公主调皮,让娘娘生生疼了一夜,直到天明日出、云霞漫天时,才肯出来。”
沈佩兰看向铜镜,摸着眼角,“方嬷嬷,我好像长皱纹了。”
方嬷嬷手上未停,恭顺地低着头,“只是铜镜用久了,花了,明日老奴去拿一面新的给娘娘换上。”
知道她是在哄自己,到了她现在的身份地位,几乎已经听不到真话。
但之前在太初殿外,皇后一句话点醒了自己,被母女之情麻痹了这么多年,都忘记了云棠一日活着,就一日是隐患。
故,晚膳时阙儿提起崔钟林和贺探花的父子关系,想要将云棠嫁过去,借此拉拢尚书。
她是反对的。
“母后,这是实打实的父子关系,崔尚书只求儿子活命,能继承香火祖业,比之前什么门生故旧的关系要牢靠许多,您还在犹豫什么?!”
“你别被云棠那一番话糊弄了,若怕她找父皇哭诉,直接断了她面见父皇的可能不就好了,儿臣可以去请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