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他心悦我(93)
乍一眼看到小侯爷这等衣着光鲜、玉树临风之人,又瞧着桌上丰盛的膳食,颇有些唏嘘。
“怎么,来给我送最后的晚膳吗?”云棠俯身闻了闻菜香,问道。
小侯爷端出那碗黑乎乎、冒着丝丝热气的汤药,放到云棠跟前,“你是真不怕死,还是硬撑着啊?”
云棠瞧见那药、闻着那熟悉的味儿,生理性地“呕”了一声。
心中暗骂太子阴魂不散。
她一下一下抚着胸口想将那股作呕的感觉压下去,随口道。
“我的人生,不是在豪赌,就是在硬撑。”
“你也别这么悲观,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事儿啊今日算是定下来了。”小侯爷一一道来,“大约再过个十来日,你便能出这诏狱了,且再忍上一忍。”
云棠的目光朝诏狱深处望去,她这一家四口的孽缘着实浅了些呢。
“怎么,这十来日处着,还和他们处出感情来了?”
云棠收回目光,端起那碗药,屏息仰头,大口大口灌下,一碗药很快见了底,她抬袖擦干嘴角的药汁,道。
“放心,我不是个拎不清的傻子。”
说到此处,她心中一直有个疑问,“淮王的胎记是怎么回事?”
小侯爷压低了声音,又瞧了瞧四周无人,附在她耳朵边悄声道,“淮王多年前有一心爱侍女,此侍女擅长刺青,色令智昏的淮王抵不过她的娇求,做了刺青,不久那侍女就急病死了,死无对证,淮王根本无从分辨。”
“王侯之躯不可轻易有损,淮王怎么会答应?”
小侯爷喝了口酒,“所以说色令智昏啊,你换位想想,若你非要和殿下纹一个象征永结为好的刺青纹样,他能不心动?”
她摇摇头,“还是不对,天生胎记与后天刺青定有所不同,请宫里的师傅一瞧便知,焉能蒙混。”
“你瞧那天,陛下有要传工匠辨认的意思吗?滴血验亲都坐实了,这胎记真假谁又会再去验,再说了,就算真要验,太子也早就准备好,布设了这么多年的局,他心思缜密,不会留下漏洞。”
“那他当真不是陛下的儿子?”
小侯爷耸了耸肩,“太子不肯说,等出去了,你去问问,说不准他会说。”
云棠垂着眼睫,细细思索。
当日大殿之上,方嬷嬷句句踩中贵妃命门,又有她这个混淆皇家血脉的人证在前,中书令已经罪无可恕。
就算淮王真是陛下的儿子,没了中书令和贵妃在背后支撑,拿什么与太子抗衡,在陛下眼中,已经扶不起来的一枚废棋,一顶绿帽子和两顶绿帽子,也没什么分别了。
再者天家亲缘淡薄,陛下除了淮王还有别的儿子,索性将这个来路不明的淮王舍给太子,而太子承了这份情,自然要拿别的还回去。
他们一对豺狼虎豹明着打暗架,平白苦了她这株无辜小白菜。
“方嬷嬷如何了?”
“赐死了,但她女儿出了中书令府,华儿给了她一笔银钱,让她回中州老家过日子。”
“这世道,孤身女子,怕是不易。”
小侯爷点了点头,“给她雇了马车,一路送回去的,中州有陆府的产业,届时也有人会关照,这你不用担心。”
云棠抬手往地上洒了一杯酒,“方嬷嬷救过我一次,当日在太初殿,若没有他,太子爷也无法那么顺利扳倒中书令。”
许久之前,她一直抱着一个隐秘的、连自己都鄙夷的白日梦。
忤旨闯宫那晚,她能大难不死,猜测过是方嬷嬷暗中搭救,但她和嬷嬷非亲非故,会不会是受命于贵妃?
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怕陛下降罪于她,所以那晚看似是毒杀,实际是保护呢?
否则为何方嬷嬷出了那么大的纰漏,贵妃依旧待她如初?
但如今她明了,不是受命于贵妃,方嬷嬷是为了留着她这步棋去扳倒贵妃,进而搭救她深陷中书令府的女儿。
但也正是此处关节,一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贵妃明知方嬷嬷已经背叛了她,以她六亲不认的心性怎么可能还留着嬷嬷性命,还留着她上太初殿,把致命的把柄生生递到敌手之中,她不是这么愚蠢的人。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灭口?
“你这就不吃了?”
小侯爷见她每样菜都只略略沾了沾,便放下了筷子,这食量比狸奴都小。
“你有什么事,就使唤人来找我,大理寺卿郑更也是你老熟人了,这诏狱前后左右,太子爷都打点好了,除了放你出去,别的都能干。”
云棠点点头,又问道:“华姐姐怎么样了?”
中书令府被抄,阖府就她一人幸免于难,父母、兄弟、亲族全部锒铛入狱,昔日荣耀京师的第一门阀,一夜之间倾塌,于她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