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反派少年时(97)
刻好后, 他将其插于坟头,又持香垂首,拜了三拜。
上一世, 他手刃太子, 离开太子府后,去乱葬岗徒手挖鸣柳的尸身。
可那尸身早就腐烂,化为了泥尘。
任他上天入地,都寻不回她一缕残魂。
她因他而亡,他却无法让鸣柳入土为安。
前尘往事萦绕心头, 他心中悲戚与愤恨交杂, 眼眶又渐渐通红。
发顶蓦然被一只手覆盖,他抬眸, 对上顾衿冷淡的面容。
陆怀归握住顾衿的手腕,轻轻扯出一个笑, “殿下,我们走吧。”
顾衿垂眸,沉默着看了陆怀归良久。
陆怀归的眼眶和眼尾都很红, 偏偏他弯出的笑又像是真的释怀了一般。
顾衿伸出另一只手,抚上陆怀归的脸颊。
陆怀归身躯僵了僵,唇角的笑敛下去。
顾衿的指腹微凉, 摩挲过陆怀归温热的眼皮。
陆怀归垂眸,蜷在身侧的手颤了颤,语气却极为轻松:“殿下,谢谢你陪我来安葬鸣柳,我以为……”
倏地,他被拥入一个并不算温暖的怀抱中。
顾衿的掌心轻贴他的后背,一下下顺着。
好奇怪。
他分明都没有哭的。
但为什么?脸上一片湿润。
陆怀归攥紧了顾衿的双臂,下颌抵着顾衿肩头,声音闷闷:“有时候我会想一件事。”
顾衿轻抚他的后颈,低声开口:“什么事?”
“爹娘死的那一日,我就在想,”陆怀归眼眸微敛,“为什么死的人……”
“不是我?”
他当然恨周澄,恨夏侯瑜。
可他最恨的,是无法保全父母亦无法保护鸣柳的自己。
他的憎恨,实则是出离于对自己弱小的愤怒。
顾衿静静看陆怀归半晌,心底某处塌陷了一块。
“怀归,”顾衿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温声道,“他们也不想这样的。”
“他们也想要陪你一起长大成人。”
陆怀归抬眸,眼睫还沾着泪珠。
顾衿垂头吻去。
陆怀归身躯颤了颤,猛地伸手,环住了顾衿的腰窝。
顾衿轻轻揽着他,声音温沉:“所以你更要活着,才不枉他们一番苦心。”
陆怀归没再说话,手臂却揽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嵌入顾衿身体一般。
从前他只觉自身悲苦,无尽的憎恨将他吞噬。
他为恨所驱使,被周澄蒙蔽着眼向前,一心夺权。
可他忘记了。
父母对他的期许从来不是报仇雪恨。
而是幸存于世的他,可以好好活着。
他蹭了蹭顾衿的肩膀,良久才出声:“嗯,以后会好好活着的。”
*
郦山。
两人抵达山门前时,褚青山正与几名黑衣人搏斗。
但见褚青山赤手空拳,那几名黑衣人持剑将其团团围住。
须臾,几名黑衣人悉数倒地,褚青山衣衫干净,滴血不沾。
褚青山上下拍了拍手,正欲转身,却听得一声高呼:“师傅,小心身后!”
说话间,已有人持剑逼近褚青山的后颈。
褚青山却不闪不避,抬指捏住剑刃,漫不经心道:“还是太慢了。”
那剑在他手中如薄纸,只稍稍用力,顷刻间便断成两半。
黑衣人一愣,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掌打飞,当场没了气息。
褚青山看了眼两人,摆摆手道:“进来罢。”
闻言,两人抬脚上前,随褚青山进屋。
陆怀归在经过那黑衣人时虚虚一瞥,只见那几人腰间俱是悬着半月玉佩。
他眸光暗了暗。
进屋后,褚青山唤小侍童来,给两人各沏一盏茶。
“师傅,”陆怀归道,“夏侯瑜他为何杀你?”
褚青山轻呷一口茶,“来寻仇。”
“他同你,何仇之有?”
“徒儿你可知,世间命数皆由天定,”褚青山搁下茶盏,徐徐开口,“命数之事无法改变,除非……”
陆怀归一瞬不瞬盯着褚青山,“除非?”
“以命换命。”褚青山道,“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陆怀归闻言一怔,身侧的顾衿更是眉心微蹙。
“先父曾是当朝国师,夏侯瑜出生时,便断定过夏侯瑜是杀父弑母的命数。”
“先皇闻之大怒,将先父下狱处斩,直至夏侯瑜十五岁那年,他用一杯毒酒,毒杀了自己的胞弟。”
“朝中掀起轩然大波,那个预言又再度被人提起,夏侯瑜太子位被废,囚于郦都。几年后,夏侯瑜举兵攻城。”
“先皇和先皇后被他斩首,尸首悬挂于城门。几月后,他自焚于宫中,尸骨无存。”
“这便是他的命数,”褚青山道,“他由此记恨先父,只可惜先父早亡,便记恨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