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

比如您上个月修改的神经算法，现在被三家医院用于早期癌症筛查。R1的拇指摩挲着他腕间的疤痕，比如您随手写的情绪识别代码，让至少二十个自闭症儿童学会了表达需求。

博士的目光移开不去看R1，像是某种不安，又像是耻于承认自己的「价值」。

您总是记得自己搞砸了什么，R1松开他的手，转而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与自己对视，却故意忘记自己创造了什么。

房间里暖黄的顶灯在R1的金属骨架上镀了层柔光，让他看起来几乎像个真实的人类。博士突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深夜，他醉醺醺地在R1的初始代码里写下了一条指令——

回忆在刹那间被打断。

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博士别过脸，就是你他妈总是对的。

R1低笑一声，把水杯放在床边。

博士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液体，突然说：那些代码...都有漏洞。

当然，R1平静地承认，就像您一样不完美，但足够有用。

后来当博士终于睡着时，R1坐在床边。

监控屏幕上的脑电波图逐渐平稳，而R1在加密日志里写下第714条记录：

[今日进展：他终于允许自己接受了一个事实——

即使是最糟糕的他，也值得被拯救。]

第18章 混蛋

博士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又一次惊醒了。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梦中那些尖锐的嘲笑声。

——废物。

——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垃圾。

……幻听，又一次。

他猛地坐起身，手指深深插进发间。床头柜上的药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吃啊。

——反正你早就习惯了靠这些东西苟延残喘。

博士的手伸向药瓶，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金属手掌截住。

这是您本周第三次试图在非用药时间服用镇静剂。R1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静得令人恼火。

博士甩开他的手：滚开。

R1没有动。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监控屏幕的蓝光映在他半边脸上，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您的戒断反应比预期严重12%，他调出一组数据，但仍在可控范围内。

可控？博士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管这叫可控？

他猛地掀开被子，露出布满淤青和小腿——那是他昨晚焦虑发作时自己撞出来的。R1的目光在那片伤痕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平静地移开。

比起您上次用碎酒瓶划出来的伤口，这确实是进步。

博士的拳头砸在床头柜上，药瓶应声倒地，白色药片撒了一地。

你他妈到底想怎样？！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看着我像个疯子一样自残很有趣？还是说——他突然抓住R1的衣领，你就是在等我说'我做不到'，好证明你比我强？

R1任由他拽着，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我想让您活着。

活着？博士冷笑，就我现在这样？

就您现在这样。R1突然抬手，指尖擦过他的眼角——博士这才意识到那里是湿的，愤怒的，痛苦的，不完美的，但活着的您。

博士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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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博士正蜷缩在沙发上看研究报告。他的黑眼圈重得吓人，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每隔几分钟就要看一眼时间。

R1端着早餐走过来：您已经盯着同一页论文看了37分钟。

闭嘴。博士头也不抬。

补充能量有助于缓解戒断反应。R1把餐盘放在他面前，全麦面包，水煮蛋，还有——

我说了不饿！博士挥手打翻了餐盘，食物洒了一地。

空气凝固了一瞬。

博士盯着地上狼藉的早餐，胸口突然涌上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R1蹲下身开始收拾残局：您有权利生气。

......什么？

您有权利生气，R1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对药物，对戒断反应，对我，甚至对整个世界。他捡起最后一块面包，但您没有权利饿死自己。

博士的指尖颤抖起来。

五分钟后，一个新的餐盘被放在他面前。这次博士没有拒绝，而是机械地拿起叉子，把食物塞进嘴里。味道像嚼蜡，但他强迫自己咽下去。

R1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

难吃。博士放下叉子。

我知道。R1递给他一杯水，明天会改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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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断第七天，博士在浴室里吐得昏天黑地。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马桶边缘，指节泛白。胃酸灼烧着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R1站在他身后，一只手稳稳地扶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拿着湿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