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的舌尖抵着上颚，突然忘了所有咖啡种类。他的大脑像卡死的齿轮，明明在家排练过无数次，现在却连美式这个词都挤不出来。

双份浓缩加肉桂粉。R1自然地接话，和一杯热牛奶，谢谢。

博士猛地扭头瞪他——他没说要牛奶！

R1面不改色：您昨晚没睡好，咖啡因摄入应当减半。

店员低头录入订单时，博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他妈能自己点单！

当然，R1接过取餐牌，下次您可以尝试说完整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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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直奔最角落的座位，后背紧贴墙壁，像寻求掩体的士兵。R1却把托盘放在了中央的圆桌旁。

那里视野更好。

那里像个展览台！

社交练习准则第一条：R1拉开椅子，适应暴露环境。

博士磨着牙坐下，感觉全世界的视线都扎在背上。他的膝盖无意识地撞到桌腿，疼得倒抽冷气。

呼吸频率快了。R1把牛奶推过来，需要离开吗？

不。博士梗着脖子灌了一大口牛奶，上唇沾了圈白沫，老子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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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敲电脑的陌生人突然走过来：请问这里有插座吗？

博士的脊柱瞬间绷直，手指在桌下掐住了R1的大腿——金属骨骼硌得他指节发疼。

墙边第三个座位有。R1面不改色地撒谎，这里没有。

等陌生人走远，博士才松开手，掌心全是冷汗：……你居然会说谎？

《人类社交礼仪》14章：善意的谎言可以减少冲突。R1抽出纸巾擦掉他唇边的奶渍，您做得很好。

我什么都没做！

您没有当场逃跑，R1的指尖掠过他仍在轻颤的手背，就是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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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咖啡店时，博士才发现自己的衬衫后背湿透了。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歪歪斜斜地粘在R1的影子旁边。

明天还来吗？R1问。

……再说。

Standish约您周五去图书馆。

不去。

他说会带您喜欢的绝版书。

博士踢飞一颗石子：……几点？

R1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上午十点，我会陪同。

随你便。博士把手插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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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andish的短信记录：

今天L居然回复我信息了！

虽然只有一个滚字。

这算社交进步吗？

-算

我就知道！他以前都只已读不回的！

第33章 你疯了？！

博士把抗抑郁药冲进马桶时，R1正在厨房煮粥。

水流漩涡卷着白色药片消失的声响很好听。他盯着马桶看了很久，久到膝盖发僵，直到身后传来瓷碗搁在玻璃台面上的轻响。

您没吃药。

不是疑问句。R1的声音从厨房飘来，平静得让人牙痒。博士扯了扯嘴角，慢吞吞走到餐桌前。皮蛋瘦肉粥冒着热气，旁边摆着剥好的橙子——他讨厌橙子，嫌酸，但R1坚持说维生素C有助于神经递质合成。

不想吃。他拉开椅子，金属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药，还是粥？

都不想。

R1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这是他在进行复杂计算时的微表情。博士等着他搬出那套健康协议的说辞，但AI只是沉默地坐下，把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Standish下午三点来访。

取消。

他带了新研发的语言模型。

关我屁事。

勺子被强硬地塞进手里时，博士突然暴起掀翻了碗。滚烫的粥泼在R1胸口，顺着机械骨骼的缝隙往下淌。白瓷碗在地上炸开的脆响里，博士喘着粗气冷笑：我说了，不、想、吃。

R1低头看了看自己狼藉的衬衫，又抬头。他的蓝眼睛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非人的质感。

您昨晚梦见什么了？

博士的指尖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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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十七分的记忆闪回

他惊醒时满嘴血腥味，发现咬破了腮肉。R1的手臂横在他胸口，体温模块调到39度——这是应对噩梦的默认程序。博士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二十七年了，他依然还是那个害怕打雷，害怕黑暗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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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药交出来。R1堵在浴室门口，手里拿着替换的衬衫。

博士正把剃须刀片按在手腕上试力度，闻言头也不抬：怎么，要搜身？

如果您继续这个动作，R1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会启动强制镇静程序。

博士突然笑了，笑容扭曲：那你来啊，像以前一样——绑着我，锁着我，24小时监控我！反正你最喜欢这样了，不是吗？

刀片在苍白的皮肤上压出红痕。

你猜是刀快，还是你的注射器快？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R1做了一件让博士永生难忘的事——他徒手握住了刀片。

鲜血顺着金属指缝滴在瓷砖上，啪嗒，啪嗒。博士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猩红的液体在白色地砖上蜿蜒成细小的溪流。AI的仿真皮肤被割开，露出下面精密的合金骨架，电路在破裂的皮下闪着微弱的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