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骨疯缠(255)
“要不是您和刀叔冒死上山……”他声音轻柔,“我早该心血流尽,死在那片森林里了。”热汤氤氲的雾气中,他满足地眯起眼,“哪还能喝到妈妈熬的汤?”
江母闻言破涕为笑,用力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将满心酸楚都揉进了这个熟悉的动作里。
夕阳西沉,母子二人就着暮色分享食盒。江母的目光落在他颈间的晶石上,轻声试探:“打算……等多久?”
江余望向天边翻涌的晚霞,声音飘得很远:“能等多久,就等多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晶石,“我们之间……早就说不清谁欠谁了。”
……
可这一等,便是寒来暑往的一年。
江余早已办理了出院,带着他去看大好河山。
时间轮转,晶石始终贴着他的心口,见证四季更迭。
春天,他让它沾上草尖的露水,低声说:“你闻,是青草的味道。”
夏天,他把它浸在溪流里,波光在石面上跳动,像谁在轻轻眨眼。
秋天,他带它去看满山红叶,指尖轻轻敲击石面,仿佛在问:“好看吗?”
冬天,他把晶石按在积雪上,幼稚地想:“冻一冻,会不会醒?”
仿佛这样,就能让沉睡的人与他共赏人间。
等待的时光漫长而孤独。
他开始和晶石玩些无聊的游戏——
把它按在冰淇淋上,看白霜一点点爬上石面;突然抛向半空,又手忙脚乱地接住。就仗着他无法反抗,所以肆意欺负。
“反正你骂不了我。”他对着晶石嘀咕,嘴角却带着掩不住的落寞。
做的这些,不过是想要……时降停回应他罢了。
最初,他信誓旦旦:“等一辈子又怎样?”
可当梧桐叶又一次泛黄时,恐惧开始啃噬他的决心。某个深夜,他突然攥紧晶石跪在窗前,声音支离破碎:“醒过来……求你……别丢下我……”
冰凉的晶石沉默如初,映着月光像一滴凝固的泪。
老刀给的希望,终究像一根细线,系着摇摇欲坠的梦。
江余没有放弃。
他带着那枚晶石,走过许多从未踏足的地方。山川湖海,市井长巷,他执拗地把它带在身边,像带着一个沉默的旅伴。
他对着它说话,絮絮叨叨,把所有的酸甜苦辣都塞进那些无人回应的独白里——
“这果子花了我八十块,酸得牙都要掉了。”他皱着眉咬下一口,又忍不住笑,“但你说不定会喜欢。”
出租车司机带着他绕了半个城。他后知后觉,却也不恼,只是把晶石贴在车窗上:“看,这里的日落和家里不一样。”
旅游景区的商贩漫天要价,他当了冤大头,却捧着买来的劣质纪念品,对着阳光仔细端详:“丑是丑了点,但挺有意思的,对吧?”
苦的尽头未必还是苦。他尝到了甜——
闹市街头,人贩子正拽着一个哭闹的孩子。江余手腕一抖,长鞭破空而出,“啪”地抽在那人背上。
“谁家好人出门带鞭子啊?!”人贩子痛得大骂。
江余把人捆了送进派出所。孩子的母亲颤抖着掏出皱巴巴的钞票作为回报,那可能是她一个月的工资。他摇摇头,只是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发顶。
对于所有家庭来说,孩子便是他们的命。失去了孩子,人生便无望了。
总该有人去出面。
江余站在派出所门口,他望着暮色中的城市。太平盛世里,每个孩子都该平安长大。可那些冠冕堂皇的“正义”,有时反倒成了罪恶的温床。
……
又是一年春夏。
漂泊了整整两年,当江余鬼使神差地回到那栋小洋楼前时,自己都有些恍惚。
推开门,尘埃在斜照中浮动。
一切都没变——
除了满墙的血字。
那些干涸的、疯狂的笔迹,一遍遍写着“时降停”。
而在落尾处,有人用同样偏执的力道回应:
“我在,阿余。”
第184章 时降停苏醒
指尖触上斑驳的墙面,江余的指节微微颤抖。那些干涸的血字像未愈的伤疤,横亘在记忆里。他轻轻描摹着最后那句回应,仿佛能穿透时光,触到当初写下它的人。
——我在。
——我也在。
可你什么时候回来?
风穿过敞开的窗,掀起薄纱窗帘。江余的目光落在那一排空笼子上。笼门早已打开,锁扣锈迹斑斑。
原来它们离开了。
可当啁啾鸟鸣突然响起时,他抬头望去——窗檐下,熟悉的鸟雀正在新筑的巢里探头探脑。羽翼丰满,啼声清亮。
原来不关着,它们反而会留下。
原来不束缚,爱才能扎根生长。
指间的晶石被阳光晒得发烫。江余低笑一声,将它贴上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