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吻警告:直男侠侣掉马实录(176)
他停顿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才将那最沉重、最残酷的真相,如同献祭般捧到霍浔面前:
“但是……我……我把他送进去了。”
他死死盯着霍浔骤然收缩的瞳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和快意。
却又浸满了无边的痛苦,“是我!是我亲手把易正霆送进了监狱,就在在那天林墨染送我出去那天。”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里。
霍浔脸上的冰封,瞬间被这道惊雷炸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
震惊、难以置信、一丝荒谬的茫然,随即又被更汹涌的。
复杂的情绪淹没!他死死盯着易衔瑜,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那个在游戏里用变声器撒娇的“林墨染”?
那个在桥洞下冻得奄奄一息的落魄少爷?
还是眼前这个……亲手将生父推入深渊的、状若疯狂的赎罪者?
“你说……什么?”霍浔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
他向前逼近一步,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水汽和暴戾的气息瞬间将易衔瑜笼罩。
巨大的压迫感让易衔瑜几乎站立不稳,但他没有后退。
他反而迎着霍浔逼人的目光,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
燃烧般的红晕,那是极度激动和痛苦下的反应。
“是真的!”易衔瑜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尖利。
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知道他做的事之后……我……我去找了他!我知道他藏在哪里。”
“我录了音,我把他亲口承认的……承认是他把你母亲推下去的录音。”
“交给了警察,看着他……看着他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是我,霍浔,是我亲手做的。”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带着血沫,砸在霍浔的心上。
吼完最后一句,他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猛地一晃。
全靠意志力死死撑着门框才没有倒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眼神却死死锁住霍浔,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疯狂和绝望的等待。
他在等待霍浔的反应,等待最终的审判。
是更深的恨意?是彻底的鄙夷?还是……一丝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声在回荡。
霍浔僵立在原地。
易衔瑜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被恨意和痛苦层层包裹的心脏上。
那层坚冰,被这突如其来的、残酷到极致的“真相”砸得剧烈震动,裂痕蔓延。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易衔瑜,这个看起来脆弱不堪的易家少爷。
在刚刚经历家族崩塌、父亲杀人的巨大变故。
甚至自己刚从看守所出来的第二天,就拖着残破的身心,去找到那个如同恶魔的父亲。
然后……亲手将他送进了监狱?只为了……赎罪?
荒谬,疯狂,不可思议。
可易衔瑜此刻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痛苦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却由不得他不信,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和绝望,是做不了假的。
那是亲手斩断自己血脉根基、将自己也钉上十字架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霍浔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看着易衔瑜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毁灭的苍白和潮红交织的病态。
看着他眼中那孤注一掷后等待被碾碎的绝望。
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复杂的洪流,猛烈地冲击着他被恨意占据的心房。
不是怜悯。不是感动。
而是一种……被强行撬开外壳后,暴露出的。
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剧痛和茫然。
他母亲坠楼的画面依旧在眼前,恨意依旧在血脉中奔流。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亲手将生父送入地狱来向他“献祭”的易衔瑜。
霍浔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血债的锁链,不仅勒死了他的母亲。
勒垮了他的父亲,也同样勒死了易衔瑜。
甚至,易衔瑜正以一种更为惨烈的方式,承受着这锁链的反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极其压抑的闷哼。
身体里翻腾的情绪太过剧烈,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要逃离眼前这过于沉重和残酷的景象。
又像是被那无声的“血祭”逼得无处可逃。
“砰!”
主卧厚重的房门,被霍浔用那只缠着渗血纱布的手。
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力道,狠狠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