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吻警告:直男侠侣掉马实录(205)
易衔瑜的指尖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勇气,伸向那张纸。
他慢慢地将它抽了出来。
是一张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颜色发旧的信纸。
展开。
映入眼帘的,是几行清秀而略显稚嫩的钢笔字。
字迹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给小浔:
今天在公园遇到一个迷路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哭得可伤心了。
穿着私立小学的校服,一看就是家境很好的孩子,白白净净。
像个小玉娃娃。问他叫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儿地哭,说找不到妈妈了。
我陪他在长椅上坐了好久,给他买了支冰淇淋(香草味的,他说他只吃这个味道),他才慢慢不哭了。
他说他叫易衔瑜,名字真好听,像块温润的玉。
小浔,妈妈跟你说这个,是想告诉你,这世上啊。
有时候看似光鲜亮丽、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
心里可能也藏着害怕和无助。就像这个小衔瑜。
他迷路了,也会哭得那么伤心。
所以啊,如果我们以后遇到这样的人,别急着看表面。
试着……多一点点耐心,好不好?
——妈妈留”
落款的日期,是十几年前的一个春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窗外的雨声,屋内的霉味,手腕上玉镯冰冷的触感……所有的感官都瞬间远去。
易衔瑜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他死死地盯着信纸上那个名字——“易衔瑜”。
还有那熟悉的、关于迷路、关于香草冰淇淋的描述……
尘封的记忆碎片如同被飓风卷起,猛烈地撞击着他的脑海。
那个阳光很好的春日午后……那个漂亮却严肃的公园……
他因为追一只罕见的蓝色蝴蝶和家里的司机走散。
害怕得蹲在陌生的花坛边大哭……然后。
一个穿着素雅长裙、笑容温柔得像阳光的阿姨走了过来。
她身上有淡淡的、很好闻的花香…她耐心地陪着他。
给他擦眼泪,问他喜欢什么味道的冰淇淋。
香草味。
他只吃香草味。
那个阿姨……是……霍浔的母亲?
易衔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悲恸瞬间将他淹没。
他死死攥着那张发黄的信纸,指节用力到泛白,纸张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以前,在那个阳光灿烂的春日。
在他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命运的丝线就已经将他和霍家、和霍浔。
以一种如此温柔又残酷的方式,悄然缠绕在了一起。
霍浔的母亲……那个被他父亲残忍杀害的温柔女人。
她不仅知道他的名字,她还曾那样温柔地安抚过他这个迷路的。
哭泣的“小玉娃娃”!
“啪嗒。”
温热的液体无法控制地滴落在信纸上,迅速晕染开墨迹。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
易衔瑜再也支撑不住,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在地。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承载着跨越了十数年时光、温柔与血腥交织的信纸。
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压抑了太久的。
如同困兽般的悲鸣终于冲破了喉咙,在狭小的出租屋里绝望地回荡。
原来,他欠霍浔的,远不止是父亲的血债和游戏的欺骗。
他欠下的,还有霍浔母亲在那春日午后,给予一个迷路小男孩的。
那份纯粹的、再也无法偿还的温柔。
三天后。S市公墓。
天空依旧阴沉,飘着细密的雨丝。
冰冷的雨水打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被雨水浸透的潮湿气息。
易衔瑜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独自一人,走过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终于,他在一处素雅的墓碑前停下脚步。
墓碑上镶嵌的照片里,霍浔的母亲温婉地笑着,眉眼柔和。
仿佛带着那个春日午后的阳光。照片下方,镌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
易衔瑜静静地站着,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腕上那只在雨幕中依旧温润的羊脂白玉镯。
它曾属于照片上这个笑容温柔的女人。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褪下了那只跟了他无数个日夜、沉重如同枷锁的玉镯。
冰凉的玉璧离开皮肤的瞬间,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