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吻警告:直男侠侣掉马实录(206)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剥离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弯下腰,将那只温润无瑕的玉镯,轻轻地、无比珍重地
放在了冰冷的墓碑前,紧挨着那束尚未被雨水完全打蔫的白色雏菊旁。
玉镯在灰暗的雨幕中,流转着沉静内敛的光华。
如同逝者无声的注视。
“阿姨……”易衔瑜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被雨声淹没,“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三个沉重如山的字。
为父亲的罪孽,为自己迟来的知晓,也为那份再也无法当面道谢的、春日午后的温柔。
他深深地、长久地鞠了一躬。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
再起身时,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温婉的笑容,和那只静静躺在雏菊旁的玉镯。
决然地转过身,准备离开这片埋葬着过往与罪孽的土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把熟悉的、宽大的黑色雨伞,毫无预兆地、稳稳地罩在了他的头顶。
隔绝了冰冷的雨丝。
易衔瑜的身体瞬间僵直,心脏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他猛地抬起头。
霍浔。
他就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同样撑着一把黑伞,穿着黑色的长大衣,身形挺拔如松。
雨水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滑落,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显然这几日也未曾安眠。
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却不再冰冷,不再暴戾。
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浓得化不开的疲惫。
有深可见骨的痛楚,有挣扎后的释然。
还有一种……易衔瑜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温柔。
他的目光,先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墓碑前那只静静躺着的、属于母亲的玉镯。
眼神里翻涌着浓烈的思念和痛楚,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抬起,落在了易衔瑜震惊而苍白的脸上。
那目光,像是穿越了漫长的时光和所有的爱恨纠葛。
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笔直地望进易衔瑜的眼底。
时间仿佛凝固。冰冷的雨幕隔绝了世界,天地间只剩下墓碑前的玉镯。
和伞下沉默对视的两人。
霍浔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替易衔瑜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朝着易衔瑜,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那只骨节分明、曾经无数次掌控他、禁锢他。
也曾在温泉池中滚烫地摩挲过玉镯的手。
此刻掌心向上,平稳地摊开在易衔瑜的面前。
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杯……奶茶。
白色的纸杯,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杯口插着吸管,透过透明的杯盖,可以看到里面是熟悉的焦糖色液体。
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奶盖,点缀着奥利奥碎屑。
是那杯他曾经为了“织网”而精心研究、后来被霍浔以“版权费”为名独占的。
焦糖海盐奥利奥碎加波霸加奶盖三分糖去冰。
易衔瑜的视线瞬间模糊,巨大的酸楚和一种灭顶般的悸动狠狠撞向他的心脏。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霍浔掌心里那杯小小的奶茶。
再看向霍浔那双深邃如海、此刻却盛满了复杂情愫的眼睛。
霍浔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固执地伸着手,掌心托着那杯奶茶。
像一个等待答案的、孤注一掷的信徒。雨水顺着他伸出的手臂滑落。
打湿了他的袖口。
易衔瑜的指尖在冰冷的空气中剧烈地颤抖着。
他看着那杯奶茶,看着霍浔伸出的手,看着墓碑前那只被归还的玉镯……过往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欺骗、伤害、恨意、赎罪、温泉的暖意与冰冷、书房的屈辱与绝望、机场的嘶吼与逃离。
最终,都定格在眼前这只手,和这杯他曾用来编织谎言。
如今却被债主亲手奉上的奶茶上。
这算什么?迟来的和解?新的陷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利息”?
他分不清。
巨大的混乱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期待撕扯着他的神经。
他该怎么做?接过这杯象征着他所有不堪开始的奶茶?
还是再次转身逃离?
就在他心神剧震、指尖颤抖着几乎要触碰到那冰凉的杯壁时——
霍浔摊开的掌心,却忽然翻转。
那杯承载了太多复杂意味的奶茶,被他毫不犹豫地。
轻轻地,放在了旁边冰冷的、湿漉漉的石阶上。
紧接着,那只刚刚放下奶茶、还带着水渍的、骨节分明的手。
再次抬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猛地、紧紧地攥住了易衔瑜那只刚刚褪下玉镯、此刻还带着微凉和空落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