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吻警告:直男侠侣掉马实录(34)
一步,两步……霍浔低着头,像个设定好程序的僵硬木偶,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他刻意绕开地上散落的护肩碎片,仿佛那是滚烫的烙铁。
易衔瑜僵硬地站在原地,手臂还残留着投掷后的酸麻感。
他看着霍浔像躲避瘟疫一样绕过那个被他亲手毁掉的护肩,看着他苍白着脸、死死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向储物柜。
那沉默而固执的背影,像一把迟钝的锉刀,反复地、无声地磨着他心口某个地方。
当霍浔终于走到柜门前,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去够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训练服时。
易衔瑜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冲动猛地攫住了他。
“等等!”
沙哑的声音冲口而出,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急促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霍浔伸出的手,猛地僵在半空中。
指尖离那件旧衣服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整个身体都绷紧了,却没有回头。
更衣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易衔瑜粗重的喘息声,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易衔瑜盯着霍浔僵硬的背影,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冲撞。
道歉?解释?
他为什么要解释?
他有什么好解释的?
砸了就砸了!是霍浔自己说不需要他管的!可……
视线无法控制地再次扫过地上那个沾满灰尘、扭曲变形的护肩。
又飞快地掠过霍浔那只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肩膀,”易衔瑜的声音依旧干涩紧绷,却没了刚才的暴怒。
只剩下一种强行压抑的僵硬,“……还疼么?”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连易衔瑜自己都愣住了。
他像是被自己的声音烫到,下意识地抿紧了唇,下颌线绷得更紧。
眼神里闪过一丝狼狈的懊恼。他问这个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这简直比刚才砸掉护肩的行为还要愚蠢!
霍浔悬在半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依旧没有回头,背对着易衔瑜,肩膀的线条在单薄的T恤下显得异常僵硬。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发酵。
易衔瑜几乎要为自己的冲动和这句愚蠢的问话感到窒息。
就在他以为霍浔会彻底无视他,或者再次用沉默的倔强刺向他时——
一个极轻、极低的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沙哑,从霍浔的方向传来,像羽毛一样飘落:
“……习惯了。”
习惯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却像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砸在易衔瑜的心上。
习惯了疼?习惯了忍耐?习惯了……独自一人?
易衔瑜瞳孔深处猛地一缩,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闷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
霍浔没有再停留。
他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拽下储物柜里那件旧训练服,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低着头,像逃避洪水猛兽一样,脚步凌乱而急促地冲向门口。
他不敢看易衔瑜的表情,更不敢看地上那个被毁掉的护肩。
肩膀的旧伤在刚才的僵持和情绪剧烈波动下,正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抽痛,如同不祥的鼓点敲打着他的神经。
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逃离易衔瑜那让他心慌意乱、无法理解的复杂目光。
擦肩而过的瞬间,易衔瑜甚至能感觉到霍浔身上传来的细微颤抖,和他急促呼吸带起的微弱气流。
“砰!”
更衣室的门被霍浔用力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易衔瑜耳膜嗡嗡作响。
也彻底震碎了他脑海中最后一点混乱的思绪。
他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僵立在原地。
视线茫然地落在紧闭的门板上,又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脚下那片狼藉之上。
深蓝色的硬纸盒碎片如同凋零的花瓣,散落一地。
那个崭新的、功能强大的护肩,此刻扭曲着躺在冰冷的瓷砖上,灰头土脸,深色的布料上沾满了从盒子里爆出的白色填充碎屑,像蒙上了一层肮脏的雪。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地嘲笑着他刚才所有的暴怒、冲动和随之而来的……那该死的、不合时宜的懊悔。
“……习惯了。”
霍浔那疲惫沙哑的声音,仿佛带着冰冷的回音,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易衔瑜的呼吸猛地一窒。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